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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力写手选拔赛】我的外派经历

来源:武汉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未来之星
一   我出生在上海的“飞地”——海丰农场,位于江苏的海边,占的是江苏的地,行的却是上海的政。像这样的“飞地”上海还不少,比如位于南京的上海梅山冶金公司等等。所有这样的“飞地”,居民户口都是上海的,高考也是参与上海的高考,可惜我成绩不灵,勉勉强强考进了上海的一所专科学校,相比于那些名牌大学简直就是烂校。   毕业后能够进一家国营工厂,也不是我多么能来事,而是这家工厂的产品是做石墨制品的,又是粉尘又是沥青,工厂环境恶劣不堪,正儿八经的上海人是不愿意来的。不过对于我来讲,能够从穷乡僻壤的苏北海边来到大上海,已经非常满足,所以自从进了这家工厂就没了啥上进心,一直在车间里混着。闲的时候看看口袋里寥寥的几张钞票,也会想想自己的将来,总觉得生活了无生气。   时间就在这浑浑噩噩中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已经过了三十而立的我依然是家不成、业不立,浑浑然一个“三无产品”——无房、无权、无钱。不过看看那些每天兢兢业业工作的大学生,也是跟我一样丝毫看不出有出头冒尖的迹象,我禁不住感叹自己的明智:“这无根无基的,好好干了也是人家升官发财的垫脚石呀。”   “德国人要来和我们合资了!”不知道从哪里传出的消息无异于一声惊雷,让我又依稀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合资了就是外资企业了,那工资不就上去了!”   消息是真的,没多久德国人就来了,合资公司也成立了,由德方控股。公司规模不小,可就是一点不像外资企业,因为这是由现在的国有企业整体跟德方合资改制的,德方为了管理方便,几乎保留了原来中方的全套班子,只是派了一位台湾人过来担任总经理,原来的厂长就只能屈尊为中方副总了。   台湾人难怪被人称为“台巴子”,真是贼小气呀,开的工资比国营厂高不了多少,但岗位却精简了不少。也不知道公司里看重我哪门子能耐,非要把我的工作从负责工艺改为负责生产,职位名称从工艺员变成了生产主管。   以前我做工艺员几乎每天没什么事的,有兴趣就到车间里象征性地兜上两圈,没兴趣就在办公室呆着,一杯茶一张报纸地耗时间。我也不会提前下班,下面的工段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来讨要工艺单。车间里生产线上如果切换产品,需要工艺员开一份工艺技术单。我可不想被工段长发现提前下班被作为迟到早退的典型给抓了,反正回去也是在宿舍里一样无聊。   这开工艺技术单听上去好像多么深奥高大上,其实就是一个字:“抄”,翻出以前的工艺技术单,照抄一份完事。车间里经验丰富的班组长和工段长都知道的,如果不是厂里的制度需要这一张纸,他们才没兴趣来看你依葫芦画瓢的。他们中的有些人甚至非常直接地讲:“大学生,抄一张工艺单吧,产品切换了。”大学生那三个字,对我来说简直就是讽刺。   于是每天我都是在这种混吃等死的心态下度过的,上班就开始盼下班,周一就开始望周末。现在让我做什么劳什子生产主管,事情一下子多了不少,我的老板生产经理是原来老国营企业的生产计划科长转过来的,五十多岁的老女人,所以根本谈不上有什么先进的管理理念,每天就是不停地吩咐我:“小刘,这生产计划你排一下。”“小刘,你去跟销售讲讲,最近机器故障多,交不出货了。”等等等等,癫痫病是否遗传不一而足。   更可恨的是她自己却是甩手掌柜,除了指挥我做这做那,她几乎每天都往公司的党总支办公室跑。因为是国营厂整体改制的,还保留了党组织,党总支书记是脱产的。我的这位上司是党总支委员,不脱产的,去党总支汇报讨论工作也是无可厚非,不过这频次也太多了,整个生产部似乎就靠我撑着。   每次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暗自诅咒了无数次。如果诅咒能够杀人的话,她不知道已经死了几回了。残酷的现实是诅咒根本不起任何作用,她依旧活得非常滋润。   于是我不停地诅咒,不停地干活,忙得像个滴溜溜转的陀螺。有时候看看到手的那点工钱和完全不相称的工作量,真他妈的想辞职不干。   多少次幻想着我啪的一声把辞职报告拍在那位老女人桌上时,她那惊愕的眼神,然后哀求我不要辞职。但我终究没那个胆气,我清楚自己的那点能耐,辞去了现在的这份工作,还真的不一定能够捞到第二份工作。于是我暗自叹口气:“小不忍乱大谋,忍吧。”   尽管那位老女人参与不多,几个月下来,生产部竟然在我手上运行的四平八稳,我的心气一下子提高了不少,“哎,说不定我真是可塑之材,那些年七混八混的真是可惜了。”   想到那女人还有不到两年就要退休,说不定这生产经理就落到自己头上,到那时候谈个女朋友大概就不成问题。于是我一下子来了精神,工作的积极性一下子提高了不少。难怪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受到的教育都是讲人要有梦想,有追求,现在看来此话不假。   从此我把心里怀着的那份梦想扎扎实实地落实到实际行动上,同时还是不停地诅咒加祈祷,希望那位老女人离开得快点。   一年多后,她还没到退休时间,公司里就让她提前退了,同时退的还有几位原来老国营企业的留用干部,原来德国公司把中方的股份收购了,成了彻彻底底的外资独资企业,自然而然对一些看不上的原工厂留用干部举起了刀。   这一下我是欣喜若狂,看来要梦想成真,连周围同事都有人对我直截了当地说,“你老板下课了,这下该轮到你上了。”   “哪里哪里,我哪有那本事。”我嘴上谦虚着,心里一直幻想哪一天,人事部那位每天打扮得山清水秀,连她脚上高跟鞋敲击地板上发出的声音也是那么优雅的人事经理安迪吴会把电话打到我的办公桌上,“刘浩民,你到人事部来一趟。”我甚至都想好了一旦人事经理告诉我这等好事时,如何恰到好处地推辞一番。推辞太甚了,好事落空,推辞得太轻巧,又会暴露了我的急不可待,让我好歹也是荆州哪些医院治癫痫知识分子的那份清高何在。   我千盼万盼,电话里终于盼来了安迪职业化的声音,尽管一如既往地冷冰冰,我听起来恰如天籁。去人事部的路上我又偷着乐地把假意推辞的话温了一遍。   进到人事部办公室,只见安迪的单间办公室里正襟危坐地坐了一位年岁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多少的男人,一身正装,不苟言笑。我正纳闷着此人是谁,安迪从她座位上站了起来,轻轻抚了一下耳边的长发,面无表情地对我说:“来了,刘浩民,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瑞克,你的上司,我们新招的生产经理。”   我的脸一下子僵住了,“唉,好事又没砸到我头上!”可是安迪就像没看见一样,优雅地转了个身,对那位男子说,“瑞克,这位是刘浩民,没有英文名字,你的生产主管。”   “你好,请多支持!我姓管,英文名字瑞克”被称为瑞克的男子站起来,对着我伸出手。我就像被抽空脑髓似的,下意识地伸出手象征性地握了一下,没有言语。   “瑞克还要有两周才能入职,这段时间生产部的工作你多担待一点。”安迪对我优雅地笑了笑,那笑容似乎在提醒我:“不要那么没出息,不就是屁大的生产经理没上位嘛,犯得着把不愉快摆在脸上吗?”   于是我挤出一丝笑容,故作无所谓地对安迪说:“没问题,希望瑞克尽量早点入职!”回去的路上我心里不住地叹气,“这土鳖的命运何时才能改变!”   两周后瑞克管入职了,我也终于可以从无比憋屈但又不得不辛苦的忙碌中暂时解脱了。于是我开始冷眼旁观,甚至等待着看看这位“空降兵”经理的笑话:一个两眼一鄂州那个医院看癫痫病最好抹黑的外来者如何发号施令。   可是我没有看到瑞克管经理的笑话,他很笃定,话语也不多,只是在车间里不停地转悠,有时候还对着手表观察每个工位的操作时间。在此期间,我询问他一些工作方面的事情,他就是一句话,你以前咋干就咋干吧。   “这不会是招进来一个现代版的张好古吧?”我心里开始打鼓。这张好古是著名的单口相声《连升三级》里的主角,是个不学无术的人物,他在翰林院里混日子常用的一句话就是:“行,按你说的办。”   我心里的打鼓没维持多长时间,瑞克给我同时也给其他相关的质量、维修、采购等辅助部门发了一份长长的报告,主题是现在生产管理的不足之处和改进建议。更恼人的是他还抄送了那位台湾人总经理。   “又是一个卖狗皮膏药的!”我打心眼里不屑一顾。现在公司里这样善于装模作样的人太多了,最近公司里把一些原来国营工厂留用的中层管理人员换了几个,比如那位人事经理安迪吴,不要看她每天面无表情,一本正经,周末有人在徐家汇的太平洋百货里看见她打扮得花枝招展风骚异常地闲逛;还有财务经理,长相可人,听说还是单身,我曾经腆着脸到她办公室套过近乎,被她一句“现在是上班时间,非工作话题少聊”硬生生给顶了出去。最可恨的是这丫的还退回过我的一单报销单,原因是我把手机费多填了一点,被她发现了,让我好生光火。   瑞克是生产条线的第一位“外来和尚”,由于生产工艺和操作方法有专业性,相较于人事和财务,外来的生产经理面对的挑战更大。   报告的前武汉治疗癫痫病的专业医院去哪家面两页是讲精益生产的重要性。什么是精益生产我没有听说过,我暗自呵呵一乐,“靠这新名词唬人呢。”   我边笑边往下看去,看看他到底把这骗人的狗皮膏药如何演绎下去。随着阅读一步步加深,我笑不出来了,甚至有了一种脸红耳热、汗流浃背的感觉。瑞克对加工流程的分析是如此详尽,从加工一件产品需要多长时间,等待多长时间,库存多少,工人休息多长时间,调试多长时间是一应俱全,这都是过去的三周时间他耗在生产一线亲自调查研究出来的。   我就像被人扒掉了底裤却又无力反抗一般,连讲他吹毛求疵、鸡蛋里挑骨头的勇气都没。我折服了,瑞克的本事确实比我多了去了。   我对自己要求不高,这么多年来就是每天吃饭拉屎放屁睡觉地瞎混,根本没学到能够恃才傲物的本钱,对任何领导也都是低眉顺耳,哪怕对肚子里没有货色的刚刚退休的国营企业计划科老女科长也是一样,因为我也是肚子里一样的没有货色。这样的德行用一时髦的说法,我还能摊上一优良品质,就是执行能力强。   现在对这位展现出满肚子先进管理理念的瑞克经理,我是佩服有加,所以更是言听计从。就这样在过去的两年时间里,他出谋划策,我坚决执行,两个人配合得顺风顺水。   就在这耳渲目染中,一直不图上进的我也知道了什么是推动式生产,什么是拉动式生产,降低库存的方法有几种等等,有时候讲起来还能头头是道,在一些门外汉眼里我俨然是精益生产的专家。难怪《西游记》里讲观音菩萨莲花池中的一条金鱼每天被动地听菩萨讲经,居然能悟出道行,下界成妖了。如果观音菩萨真实存在的话,我相信这故事是真的。         二   让我搞不明白的是,在公司里似乎如日中天的瑞克经理却在一周前递交了辞职报告。我一直试图知道他辞职的原因,每当我问起,瑞克管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只是告诉我他去一家公司担任生产厂长了。   从生产经理到生产厂长算是升了一级,辞职也在情理之中。我再尝试着了解他到底去了哪家公司时,他就坚决守口如瓶了。   临到瑞克离职的那一天,我诚意满满地对坐在办公室整理自己私人物品的他说,“经理,今天我请你吃饭,这两年我跟着你学到了不少东西。”   想不到瑞克管连头也没抬,“谢谢你了,刘浩民,吃饭就免了吧,我的手机号你保留着,有缘我们还会相见。”   “有缘还会相见?”我心中一凛,一下子对古人造句时的睿智充满了敬佩。有缘还会相见的意思就是就此分别后,我们之间的缘份就此打住了,至于能不能再见,那就看老天的安排。这是明摆着不认我这个下属作为朋友了。   “不认就不认吧。”我倒也坦然,共事了近两年,我知道我们完全不是一个道上的人。人家是正宗的高级管理人员,尽管比我大不了几岁,却是成家立业,去年刚刚做了爸爸,最近还在念叨着买部车开开,我还是在集体宿舍里无奈地呆着。   人家那生活习惯,业余时间除了看书学习,就是去健身俱乐部锻炼。再看看自己,自从大学毕业就不知道看书是什么滋味,除了合资的那一年,公司里硬性规定英语必须达到看得懂国外邮件的水平,否则有丢饭碗的可能,我才到外面参加了一个英语补习班。   平时一有空我就叫上一帮跟我一样一事无成的狐朋狗友,摆上一桌方城,玩上一个通宵,赌资不大,赢钱的第二天会请客吃饭,这是大家约定俗成的规矩。饭店也不讲究,就厂外马路边的小店,酒也是最普通的特加饭黄酒或者立波啤酒,量就没得底了,每次都会喝趴下几个。在这胡吃海喝中,我的酒量见长,在公司的年会上,大家都会看见我豪情万丈地豪饮,在大家的一片惊叹中,我感到一种变态的满足。   “哎,算了,屌丝看来只配跟屌丝为伍。”我暗暗叹口气,“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他的圈子哪里是我能挤进去的。”   瑞克管走了,生产经理的位置又空缺了,不过我已经没了哪份非分之想,一直再等着新老板的到来。 共 16322 字 4 页 首页1234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