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外国文学 > 文章内容页

【看点】人在低谷(散文)

来源:武汉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外国文学

本事不靠胡吹乱聊,胆量需经实践考验。

到南方闯荡几年,胆大起来,常大言不惭:“我不信神,不怕鬼,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无所危惧!”

大家信以为真,走夜路让我断后;到外打工,送货,送猪,过夜,我睡门口。

副队长患肺病死了,面目狰狞。家里人四个儿子两个女儿都害怕,求我代守灵。我也恐惧,只好去……

队长女儿五岁夭折,按当地风俗,要夜深人静埋到两里路远的荒野。队长求我,我无法推脱。

冬夜漆黑,冷风劲吹。我挟着冰冷的尸体,沿着羊肠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山岗:挖坑,掩埋。四周常有奇怪的声响,流星在头上划过。猫头鹰叫声如婴儿啼哭。空旷,阴森,胆战心惊,豁出去了……

硬着头皮办了两件事,轰动全村,胆大出名了!

其实,我小时候身体瘦弱,经常生病。一生病,总觉身子悬空漂移,头涨得老大,无法自控。吓得直叫:“我怕,我怕!”曾祖母用笤帚疙瘩敲打炕沿,嘴里吼叫:“你个死鬼,看把孩子吓的。滚!滚一边去!再不走我用桃木条子抽!”曾祖母一发狠,我的心会瞬间安定,病好了许多。

平日,最怕走夜路,总觉有人跟在身后,或在暗处藏慝。老远我就喊:“老奶奶!”曾祖母连忙答应,给我拉开门,让微弱的灯光照着,让我奔向她。

六四年四清运动,工作队给我加了许多莫须有罪名,我有冤无处诉,是我最倒霉的一年。人不走运,喝水都硌牙。干部怕我纂权,不得志的拿我出气……经过风浪颠簸,倍觉活人比死人可怕,防不胜防。

我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同大家一样爱国爱党爱社会主义。话出‘阶级敌人’之口是痴人说梦,谁信?

我不是右派,初中学生中没有右派;我是共青团员,团员证决非假的;我是下乡知青,下乡时有报导,有照片,我还保存着当时的报纸;我是父母动员回老家的,不是被遣送回乡的阶级异己分子……到那说?说给谁听?谁能调查,鉴别,辩解?宁肯道听途说,人云亦云。

运动将我推向众矢之的。连公社公安员也要我去开五类分子会。我向爸爸诉苦,爸爸不知我在农村情况,要我相信群众,说‘在劫难逃’……

我迷茫,糊涂,孤单,无助,难道命中注定?

活在被歧视和冷漠中,比干脏、累、重活更可悲。脏了洗洗便好,累了歇歇可缓过来。心灵的创伤,却难消除。

我怀念生母,埋怨她不该丢下我。开始迷信,相信命运。买纸钱,香烛,做馍馍,饺子,设起祭坛,虔诚地供奉着,不住地跪拜。写了悼词,嘴里一遍遍地祈祷,求逢凶化吉,四季平安。

言行倍加谨慎,担心触犯神灵带来不幸。

大年夜,念完悼词,做完祭典,吃好饭,对妻子说:“一年受了不少冤枉。是你忠贞不渝的爱,让我挺过来。明天是新一年的开始,但愿我们苦尽甜来,做个称心如意梦。”

妻子懂我,偎我怀中,信誓旦旦:“躺下就往好处想,定做好梦,求来年好兆头。”

我说:“老人讲过年梦最灵验。我老奶奶从小让我过年要伸腿睡觉,说圈腿睡高粱秸要弯曲。过年讲吉利话,更是老人对小孩千嘱咐万交待。”

妻子说:“老人对我也讲过。你就放心吧!”

半夜里,我睡的正香,被撕心裂肺的哭声惊醒。

我忙爬起,见妻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忙问她:“咋的了?哭啥?”

她一愣,号啕着扑我怀里,紧紧地搂抱我。

“怎的了?哭啥呀?快说呀!”

她抽泣着说:“梦见你死了,直挺挺地躺在正间地上,浑身冰凉。我和孩子怎么叫,你都无反应。我一个南方人,和孩子怎么过呀?”说着又忍不住恸哭。

真是忌讳什么来什么。大年夜做梦死了,太不吉利了!难道我真要完蛋?

我的心在纠结,担忧,疑惑,但不想将让妻子忧虑。故作镇静劝慰:“梦是反的,死了就是活。求之不得呢!新的一年我们肯定错不了!”

“真的?”她将信将疑。

“都这么说,骗你作甚?”

夜深了,外面很安静。家里没钟表,也不知年跨过没有。

妻子听我解释放了心,不一会便睡着。

我辗转反侧地想着倒霉梦,忐忑不安,却难入睡。

妻子爱说爱笑,心坦荡,第二天便对同伴当笑话讲了。

不少人见我就问:“你老婆讲你死了,啥时候活过来了?”

虽是玩笑,大正月里说死,听了不舒服。暗怨妻子多嘴。

元宵节,按家乡风俗习惯,要到处点灯。先把萝卜,胡萝卜,白菜根……等切成段,挖空,插上缠上棉花的秸杆,灌上带腊的油,天冷油很快凝结,可以安放在房前屋后,场院,栏圈,牲口棚,祖坟……点亮可驱鬼魂,保平安,风调雨顺。

夜幕降临,到处一片灯火。

我用芦苇给孩子扎了个灯笼,儿子恣得跳高。

刚糊好,点燃想试试。他迫不及待地从我手中抢去,欢跳着要向同伴炫耀。岂知风大,灯笼纸未干,风一刮,便掀开缝,一下子把灯吹灭。急得直跺脚,拼命喊叫:“爸爸死了,爸爸死了!”

家乡土语,死了即是熄灭。死与我连在一起,太晦气。

孩子大大咧咧,我心里却犯忌。明知正月里打骂孩子影响运气,还是忍不住训斥:“真不会说话!什么爸爸死了?爸爸活得好好的,爸爸不会死。应该说是爸爸给你点的灯熄灭了!”

儿子贪玩,无心听唠叨。急三火四地让我重新点上,扯过去又跑。没跑多远,扑倒在地,翻了个筋头,灯笼又熄灭了。他嘶着喉咙嚎叫:“爸爸不行了,爸爸不行了!爸爸死了,又死了!”

“真不听话!”什么话不好说,偏说这句?心里气只好往肚里咽。

当晚,领着儿子到祖坟去送灯。田野里星星点点的已是灯的海洋,还不断传来噼噼啪啪地爆竹声。

风不吹,树不摇,‘收灯’预兆好年景。

在祖坟前,我指着坟头告诉儿子:“这座是你奶奶的坟,就是生我的妈妈。我像你这么大时,她就死了;这一座,是我老爷爷老奶奶的,他们自小抚养我,是我大恩人!你应该叫他们太爷爷太奶奶;这一座是我大爷爷的,是住在我们北屋的,你要叫他大老爷爷……”

儿子默默听着,不住点头。忽然问我:“爸爸,你的坟是那个?”

像当头一棒,敲得我目瞪口呆,措手不及。三番两次地说错话,我很生气,想举手打他,一想犯不着跟幼小的孩子计较,压住火气把手放下,故作镇静的解释:“爸爸坟还没建,要等你大了,有了孩子,过很多很多年以后才会有。”

“我长大就给你建!”

儿子仍很执着,真是一条筋!我忙用话支开,吩咐他:“快给祖宗坟头上灯!”

儿子点上灯,一一送着。高兴地说:“爸爸坟上,我一定给你送好多好多的灯,送最大最亮的灯!”

孩子的孝心,并没照亮心中的阴影。大正月,接二连三地地说我死了,找我坟墓,给我送灯,听了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难受。

人常说:孩子嘴里吐真言,事不过三。我非常忐忑不安:难道我真要倒霉,真要活不出今年了吗?我又要遭遇怎样的厄运呢?

未来变得阴暗,担忧,颓废,心寒。

越忌讳,毛病越多。妻子当笑话,弄得人人皆知。左邻右舍的见面就问:

“你不是死了吗?”

“你告诉儿子给你往那送灯?”

见我儿子,也兴致勃勃问个喋喋不休:

“你找到你爸坟了吗?”

“你爸的坟在那里?”

“什么时候给你爸爸建坟?”

我哭笑不得,骂又不能骂,火又火不出。越怕讲,讲的人越多。连邻村平日不搭腔的,见了也劈头盖脸问个没完没了。

弄不清厄运那天降临,只好提心吊胆,凡事小心翼翼,谨小慎微地熬。

活一天,就赚两个半天……

说也怪,竟一年平安无事,依然故我。

人的胆量与社会,环境,经历,文化,息息相关。胆怯是弱者的暗示,多是自己吓唬自己。常了,久了,麻木了,想开了,坦然了,便会随遇而安,习以为常。慢慢会觉得荒诞,滑稽,好笑。

头脑逐渐清醒,心里的怨结疙瘩便淡化,胆量又大起来。

癫痫病怎么治更好黑龙江在哪治疗癫痫病好武汉常见的治疗癫痫病的方法呼和浩特有哪些治疗癫痫病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