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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像兰花草一样活着(散文)

来源:武汉文学网 日期:2019-12-9 分类:外国文学

我家阳台角落里摆着几盆兰花草,是五年前搬新家时,我三姑送的。我是个粗糙之人,很少养花,所以对花花草草并不上心。看着三姑送来的这种在粗瓷糙盆里的兰花草,却没什么感觉,甚至觉得麻烦,但这毕竟是三姑的美意,不能说不要,于是就把它们放在二楼的阳台的角落里,只有偶然想起时,才去过问一下。倒是三姑十分惦记着这些兰花草,打了几次电话来,教我如何养护它们,并说这些兰花及其娇贵,不用心是难以养活的。后来听表妹讲,三姑现在唯一的乐趣就是养兰花。三姑本是生意场上的人,为人处世精明,后来因病魔缠身,整个人变得怯弱不堪,如今竟修身养性,养起兰花来。

养兰花,真的能陶冶性情?我不太清楚。但我知道,古往今来文人雅士只要见到兰花,便想吟诗作画。而我对兰花的感知,或许源于孩提时。

记得小学六年级时,教语文的赵老师是个爱花之人,他组织了一个花卉兴趣小组,利用课余时间教学生们种花、养花、识花、品花。也就是在那时,我首次认识了兰花草。在我看来,校园里的所有花草就数兰花最难“侍候”了,赵老师待它们就像教书育人一样用心,但这些兰花草却不怎么买帐,就是不肯好好地茁壮成长,还常常来了枯萎死亡,弄得赵老师牵肠挂肚的。这些兰花草,其实就是山窝窝里的一种会开花有香味的草,长得有点像我家菜园子里的韭菜。那些长在野外的兰花草,是那样的生机勃勃,然而被分种在花盆里,却显得那样的弱不禁风。

赵老师是个特别可亲的人,性情极好,特别钟爱兰花,他常说:“兰花是花中君子,与兰花亲近,可以修身养性。”为了培养我们有个好性情,赵老师他常常利用课余时间带学生们亲近兰花,还结集了一些兰文片段,如:“芷兰生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为穷困而改节。”、“扈江离与薜芷伫,纫秋兰以为佩。”、“时暧暧其将罢兮,结幽兰而延伫。”等等,用手刻的蜡纸油印了出来,发给我们人手一份,并带领着我们抑扬顿挫地念着。那时,天生鲁钝的我无法真正理解这些兰文的蕴意,倒是觉得这些生涩难懂的字聚集在一起,矗立在我的眼前,随着油墨飘香阵阵,摄动着我的心魂。从那时起,我就如醉如痴地喜爱上了这些方方正正的文字,每日里苦思冥想、搜肠刮肚,把识得还不到半箩筐的文字七拼八凑在一起,自觉得十分有才气。

到了开花的季节,赵老师时常背着手站在花圃前,欣赏着兰花,并告诉学生们:“兰花有四清,体现在气、色、神、韵上,但这些必须与它情性相通的人才能感知得到。看,淡淡的小花,优雅地开放着,静静地安与一偶,开于尘世,却不与世争,不求人知,淡泊名利。”只不过,这席话对我来说有些深奥,见围着兰花听赵老师讲的同学们个个把头点得像捣蒜,他们都明白了,我却怎么也不开窍。

不懂,我也不想装懂。面对兰花那淡黄色的小花,我嫌它太过于娇小、太过于安静、太过于平淡,所以,趁老师不注意,我就偷偷地溜开了,窜到了其它的花圃前。我喜欢那些铺天盖地开得异常热烈、炫丽多彩的花儿,因为它们总给我一种欣欣向荣、积极向上的激情,小小的我那时就天真地认为人生如此的五彩缤纷才够精彩。

“啊!兰花,我好喜欢呀!”今年六月里的一天,朋友在我家阳台的角落看见了那几盆被我遗忘的兰花,大声惊叫着。随着朋友高高翘起的兰花指方向望去,我十分意外地发现,那几盆被遗弃在角落里的兰花草却长得十分得旺盛,修长的叶郁郁葱葱,其间竟点缀着一朵朵淡黄的小花,纤小的花瓣翻翘着,仿佛已经开到得了尽头,但还是显得那样优雅淡然、从容不迫。我竟有有些呆了,与我小时所见的兰花是一模一样的,但那是多么遥远的事啊!而今,雄心壮志的我磕磕碰碰走过了三十年的风风雨雨,才知道能真正地做到安于平淡是多么不易的事。

“有这么美的兰花,咋不与我分享哦。”朋友埋怨道。我不敢吭声,因为我几乎忘了它们的存在,一年半载也不会去浇一次的水,完全任其自生自灭。都说兰花很是娇贵,而这几盆的兰花草却有着“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野草般的生命力。在那角落里五年了,不但没有枯萎,反而长得葳葳蕤蕤,不由得想起张九龄的感语:“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兰草并没有因我的弃养而放弃了自己,它依然充满了勃发的活力,似乎长得更加葳蕤,一簇簇的小花露着甜甜的笑脸,那么的悠然自在,那么的恬淡从容。

突然“呯”地一声,一个兰花花盆瞬间爆开了,粗瓷糙盆顿时裂成了碎片,哐铛铛地落了一地。兰花草裸露出细细长长的花根,紧紧地虬结盘曲成花盆的形状。这五年来,由于花盆里的土壤渐渐地流失,花根就将花盆里仅有的一些的土壤团团围住,周边的花根都露出了枯色,满满一盆的花根委屈着努力生长着,无处生长了,便力求拓展生长的空间,于是“砰”的一声,终于顶破了花盆,多么神奇而强大的力量啊!我的灵魂为之颤动着……

那一刻起,我似乎理解了为什么赵老师越是在乎兰花,它越是无法好好地生长,因为它并不喜欢被人时刻宠爱关照着,这有悖于它的本性。其实它本不不娇贵,是养它的人改变了它的生活习性;那一刻起,我才恍然大悟,为它顽强的精神所折服,不管人生路上遇到任何挫折和坎坷,我都应该像这兰花草一样坚强地活着,像它一样默默无闻见地就匍匐生长,无需过多的养分照料,生长得根深蒂固、枝繁叶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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