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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岸】渡海(征文·散文)

来源:武汉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散文诗

我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航海是在二十年前,那时我刚从卫校毕业,分配到一家山区卫生院。医院组织春游,院长想圆自己丈姆娘去普陀山烧香的梦,于是这年的春游安排去普陀山。我第一次坐三层楼高的船,成为渡海的一员。轮船在大海上航行,像一片树叶,而我是树叶上的一颗芥子,命运无常的慌恐从踏上轮船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消失过。那天海浪极大,一个浪头打着另一个浪头,眼看着要打到甲板上,船头又坐到了浪尾。我趴在窗口不停地呕吐,作为医生的同事们有掐合谷的,也有按足三里的,但终究无济于事。

在到达普陀时,我已经吐不出东西,全身酸软,是同事搀扶着我走进山门,上面树着一块牌,“慈航普渡”,四个大字遒劲有力。

从此,我对渡海充满了敬意,或者是敬畏。任何渡海,在我就是壮举。有时候我觉得一个人只有绝望的时候才敢渡海。

所以,我对渡海的人高山仰止。

所以,当我站在岱山徐福东渡启航处的时候,敬仰在内心一次次的潮涌。

长生不老之药,是一个传说,从一个朝代流传到另一个朝代,再由另一个朝代翻版到下一个朝代。有人把它供奉给皇上,有人把它捧进书里,用一张张嘴和一支支笔,润色着长生不老药。传说,越来越珠圆玉润,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一次次刺激着帝王们的神经末梢。

衰老,死亡,是帝王们无能战胜的恐惧,或者说,这种恐惧时时笼罩着坐在金銮殿上的帝王们。他们以天子的身份行使着世上的绝对权力,他们的内心对任何权力所能影响到的事物,从来不心存敬畏。但在自然规律面前,权力也只是一张过期的支票。相信世上有长生不老药,与其说是幼稚,不如是方术们给帝王讲了一个童话。到了今天,长生不老药自然成了一个笑话。

徐福东渡却是一个故事,至今还完整地躺在史书中,从手抄本到木刻本,又由木刻本到印刷本,故事穿梭在不同版本的书籍里,接受着不同目光的抚摸。有人读出神话一样的缥缈,接引后人无尽的遐想。也有人读出历史的跫音,指点着人们去丰富故事的种种可能。

徐福是故事的主人,承担了故事的转承起合。他的身份,比较模糊,有人说是方术,也有人说是医生,还兼懂武术。总之,徐福在历史的恒河里没有蹈空东渡这件事。他带着替秦始皇寻找仙药的使命,率三千童男童女,拉开东渡的序幕。无疑,徐福扯开东渡的帷幕时是有准备的,他选择了岱山,在这座被他用来复命秦始皇的蓬莱岛上摁下东渡的按钮。

我到岱山的时候正是仲夏之际,岛上树木蓊郁,瓜果飘香,所行之处皆有苍翠之意,所到之皆见海天一色。人间仙境,蓬莱之岛,果负不历史故事的精彩。

渡口,已不见当年的痕迹,只有海风敲醒着七月的午后。那阵阵的涛声,似乎穿越时空向我展示一千五百年前的细节。叩头,膜拜,贡奉五牲,燃香祈福,这是祭海的程序,也是东渡的手续。至今,岱山渔民还保存着这样的习俗。每一次出海,渔民就要举行盛大的祭海仪式,向大海传递自己的敬畏与虔诚,表明自己的渺小以及底线。大海很宽容,它所滋养的一切,人类可以索取,但海也是充满着种种无常,只有捍卫住大海的尊严,人类才可以赢得航行的自由。

据说,那天是入夏以来岛上最热的一天,可我并没有感觉到热的“最”,时时有海风向我奔来,稀释着阳光的热度。有个随行的朋友说,他已经好多年没有用过空调,甚至电风扇也很少用,热了用芭蕉扇。这对于我们常年受夏之酷的人来说,无疑像一个美丽的记忆。我们的童年里还有芭蕉扇,噗嗒噗嗒,既赶蚊蚋,又驱热。现在噗嗒噗嗒的,是脚下的海浪,一层层地过来拉一下海滩,又甩开手,跑向海面。不知是朋友有意还是无意,他向我提起他岛上的小院子。他说,他种了许多花,每年的夏天,院子里的花总能开出气势来,他与花一起听海涛拍岸,看天上星星眨眼。听得我不由出神,一时竟有身为蓬莱之客的情愫。

徐福,踱进了自己的传说,也走进了别人的传记,他在那里或侧身,或背影,始终给我们留下一个伏笔,就像他在岱山东渡时,他似乎已经决定了他的落脚点,只是那个落脚点在传说里一直是飘忽不定的,他就喜欢用这种方式来补缀他的东渡。

海,深不可测,谁也求证不了海到底有多深。海,也反复无常,风平浪静仅仅是片刻,海上所发生的事,人力有时难以抗衡。船是大海中的一个小玩物,人不过是沧海中的一粟。然而,渡海的决心,似乎从来没有空白过。因为,抵达海的彼岸始终是我们所念想的。

东渡之行,或灿烂,或寂寥,我们无法跟当事人对白。包括后人对徐福的评价,他自己也没有能力作出回应,但他在岱山的东渡故事将有内容地进行。我听朋友说,徐福东渡已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也就是说,徐福以东渡故事的主角正式在岱山落户。也是,他在岱山并不寂寞。在岱山岛上时时能体验到他的足迹,仿佛他是岱山的荣誉市民。有以他命名的广场,广场上大妈们在跳佳木斯,每晚掀起欢快的节奏,像是种植长生不老药。也有塑着他全身的亭子和公园,细腻的线条勾勒出他渡海寻仙的意境。

似乎,天上的那片云一直在暗示着我什么,在我从酒店里出来的时候,它就淡淡地飘浮在我头上,驱车半小时后它还悬在我头上,仍是淡淡的。不经意间,我突然发现那片云非常像一艘独木舟,仿佛漂泊在大海里。我不由想起陈列在河姆渡博物馆的独木舟,一块厚重的木头被先民在中间挖了一米多深,两头略呈鞋头状,虽然周身斑驳,像布满了时光的筋络,旁边一支同样老态的木浆,非常诚恳地般配着独木舟,以历史物证的方式,给我们的遐想支起七千年支架。

后来,有朋友告诉我,岱山的海洋文化跟河姆渡农耕文化有着很深的渊源。岱山上的北畚斗遗址跟河姆渡遗址出土文物非常相似。他的话让我记起一个细节,那就是在河姆渡遗址的第二第三层挖掘出了完整的炊具,在煮饭用的陶釜、陶钵中发现碳化的饭粒。有人推测河姆渡先人似乎是在某次重大灾难来临前集体离开的,至于河姆渡先民后来到了哪里去,一直是个迷。于是,我想当然地替我们的先民继上了这个迷,他们渡海到了岱山,在这个蓬莱岛上继续他们的母系社会。

渡海,原来早有了七千年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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