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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大爱无私暖人间(散文)

来源:武汉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散文诗

人间的母爱大多都是无私的,伟大的。但这种爱多是因为血缘关系,是生命延续的本能所致,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何况于人。从这个意义上说,母爱又是本能的、平凡的。但有一种母爱,它却是超越了血缘关系的爱,是沉潜在人性中最容易麻木也最容易被人们忽视的爱,这是潜藏在一个善良母亲血液中的无私的博大的神圣的爱。它有太阳般的温暖,有月光般的温柔,有星星一样多的闪光点。我就是有幸沐浴过这种大爱的见证人。我常常这样想,我的奶妈程春娥是中国农村妇女最善良、最无私、最坚忍勤劳吃苦、最有做人境界的代表之一。她最有资格佩戴联合国有关组织颁发的伟大母亲奖。

不幸的遭遇

1925年农历10月,奶妈生于丹凤县北山的一个农民大家庭中,由于家庭姊妹多,家境贫寒,她从小就被定了娃娃亲,给人做了童养媳,婚后常遭婆婆打骂,受尽了旧封建礼教的折磨摧残。因婚后多年不生育,男方家人不把她当人看,让她整天做着繁重的体力活,上山种地,回家做饭洗衣,晚上让其睡在地上。年龄稍大,她试探抵抗,结果屡试屡遭毒打,有时甚至被绑着吊起来打。奶妈实在经受不起这样的折磨,就逃跑。可是,门前是十万大山,能跑到哪去?最终还是被抓了回来。

度日如年,本来眼睛被烟火熏得就不好使的奶妈,年纪轻轻,就看不见未来的幸福生活了。所幸那男的几年后得病死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临终时,那男人对奶妈说:“你是可怜人,跟我没有过一天好日子。”可怜的人因得到这一句话还激动欣慰了一阵子,时间不长,那家人悄悄地把她卖给了另外一家。苦命的人并没有因环境的改变而改变,她一只脚刚跳出了火坑,另一只脚又踩入泥潭。旧社会的妇女,没有文化,能独善其身、主宰自己命运者,会有几人?

命运被别人掌握着,她只能逆来顺受,在生活的苦海里挣扎。

有一次,奶妈因做错了一件事,竟然招致杀身之祸,那家人要活埋她,把她五花大绑,推进土坑,黄土一锨一锨掩埋着她,当土快要没过她的脖颈时,挥动铁锨的人高声问她:“你到底要死要活?”“我要死!”奶妈毫不迟疑,生不如死,她的心早已经死了。就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北山的游击队枪响了,奶妈得以获救。解放后,在好心人的鼓动策划下,她又改嫁到了如今的丹凤县城龙驹寨水泉村,从此过上了安稳的生活。直到前不久去世。

靠给人看养小孩为生

奶妈一生除过下地从事劳动,就是依靠给人看养小孩为生了,劳动为了得到粮食,看小孩为了赚点油盐钱。奶妈一生给人看养了15个孩子,这些孩子都是因为父母工作脱不开身而不得不暂时寄养在奶妈家,这些孩子来自四面八方,有不少还是外省市的。在这些孩子中,如今有远在英国留学工作的学者,也有在本省劳教的罪犯,当然也包括我这个近在眼前的写作者。但大多数人因散布外省已不得而知。

奶妈改嫁到县城后,她生下了一个儿子,后来又抱养了一个女儿,一儿一女,日子过得还算幸福。但是在那个年代,城乡农村普遍贫穷,农民没有零花钱,奶妈就选择了给人看养小孩。我是他看养的第一个孩子,据说那时我只有两岁多,身体因营养不良很虚弱,从柜子上飞下的公鸡,翅膀上带的风都能把坐在地上的我扇倒。我能依稀记得小时候喝的是玉米粥里放点古巴糖。奶妈视我如亲生子,知热知冷,无微不至地经管我,一个月能挣到八块钱人民币。我和比我大7岁的奶哥、小四岁的奶妹一起玩耍成长,充满了童年的乐趣。在奶妈的精心养育下,我的身子骨慢慢长硬朗了,别人见后都说是奶妈的功劳,大肆夸奖,这事就被老百姓一传十,十传百地在社会上传开了,“程春娥对娃真心,让她看娃放心。”不少需要给孩子找奶妈的工作干部,就主动找上门来,要把孩子给奶妈看养。但是一次只能看养一个,往往是一个孩子看几年离开后,另一个孩子又被抱来了。因此,奶妈这一生就有了15个被看养的孩子,她的怀抱里从来就没有缺少过小孩。奶妈对每一个孩子,都是百般呵护,孩子在她的哺育下,个个长得健壮结实。当孩子长大要被父母带走的时候,奶妈就像割她的心头肉难分难舍,泪眼婆娑,之后就是遥遥无期的翘首等待和盼望。我长到6岁时,被父母接回上学了,奶妈总是惦记我,让奶哥冒着丹江涨水的危险去看我,捎来她给我做的布鞋,若放了寒暑假,就千方百计地把我接到她家,少则一周,长则十天半月。我似乎成了奶妈的日夜思念了,她已经舍不得我离开她。就这样,我断断续续一直与奶妈保持来往,小学、中学、参加工作,一晃四十多年了,奶妈就是我的第二个母亲,我一直孝敬着苦命的奶妈。

点点滴滴的爱

奶妈去世入土已有十几天了,坐在她的坟前看星星,就不由得想起了她生前对我付出的爱。从我能记事的时候起,留在我心里最深刻的有几件事。大约在1964年春天,农村正值青黄不接的时候,家家都吃不饱肚子。奶妈牵挂我,给我偷偷做好吃的,有一次被生性倔强的奶伯发现了,他破口大骂:“自家的娃都吃不饱,给外人做好吃的,我让你做!”说着就去端锅,奶妈挡不住他,奶伯把锅用力摔在石头上,做好的拌面汤饭撒落在泥泞的院子里,黄黄的鸡蛋花被踩在泥巴里,可怜的奶妈坐在门墩上,一把一把地抹眼泪。因为我,奶妈一生不知道与奶伯吵闹过多少次了,生足了气,他们一吵架,我就害怕,就拽奶妈的后襟躲在身后。小时候,孩子的天性天真烂漫,我也不例外,每一个晚上,总要跑到外面去玩,奶妈担心我跑丢了,老是在门前的老榆树下找我,她的眼睛小,视力不好,夜晚看东西看不清楚,她寻找我时主要靠声音喊叫,站在一个废弃的石碾盘上,无月光的夜晚是一袭黑影,有月光时,老榆树上撒下的斑驳的月华,也散落在她疲惫的倦容里。她的那一双常年眯在一起的小眼睛,是我童年对奶妈深刻记忆的标志形象。一天天、一年年、春夏秋冬,就是那双小小的眼睛,一直追踪着我的足迹,看护着我的成长。我曾在1989年元月写过一首诗《奶妈的眼睛》:

世界上有星星一样多闪烁的眼睛

唯有奶妈的眼睛在我的心里深情

忘不了,奶妈的眼睛

在三岁记事的那个漫长冬夜

是你守护着我与死神进行了一场抗争

我看见你的眼睛因熬夜布满血丝

在我的呻吟里,你的目光

一阵暗淡一阵朦胧

原来就是那双燃烧的眼睛

第二次点亮了我生命的灯

忘不了,奶妈的眼睛

你的眸子里曾经藏匿着一个顽童

他同太阳一起起床

就乐不思归地跳进星海之中

你怕他丢失在银河的两岸

经常去老榆树下捕风捉影

直到他在你的眼皮底下甜甜地入眠

你才安心地将疲惫合拢

忘不了,奶妈的眼睛

在那吃不饱肚子的岁月

你的目光竟然是如此的光明

就像咱家那只黄老母鸡

在生产队的麦秸朵里

刨啊刨啊

将捡来的一粒粒麦子

塞进了我的牙缝

忘不了,奶妈的眼睛

第一个寒暑假是迎着你的目光来的

归来时我看你十二分高兴

你说好好学习

长大后别像我目不识丁

后来你用眼睛监视我学习写字

一边缝补衣服,一边给我做鞋子

用手中的针线,拉长了我的年龄

忘不了,奶妈的眼睛

在我离开你多年之后

你多次闯进过我的梦境

昨天我收到了你的来信

信中就折叠着你的眼睛

你说你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你说再也不能给我做鞋子穿了

就让我穿着这次寄来的最后一双鞋

稳稳当当地走向人生

啊,奶妈的眼睛

你是看到了希望才失明的吗

你是因盼望得太久而失明的吗

其实你的眼睛如日月一样永远

透过它

我看见了一颗伟大的心灵

我长大工作后,奶妈还常常到单位看我,给我洗衣服,嘘寒问暖。在西安做编辑时,一年春节回丹凤与同学喝酒瞎闹,崴了脚踝,奶妈得知后,流着眼泪来看我,不知从哪买了一包药,说能治跌打扭伤。我深知奶妈那颗疼爱的心,一个自己得病都舍不得花钱的农民,却毫不吝啬地给他有工作、有医保的养子舍得花钱买药。且不说那药能不能治病,单就这一举动就足以让我十分感动了。

一张存折

本文前面提到的15个孩子,其中有两个是坐过牢狱的,一个是奶妈的亲儿子,一个是奶妈看养的孩子。奶妈的亲儿子因家里太贫穷,1977年浪迹西安犯抢劫罪被判刑。另一个看养的孩子叫白丹波,因幼年丧母,其父再婚后,他几乎成为无人看管的孤儿,后来被善良的奶妈看养。2000年后,已经进入耄耋高龄的奶妈,已经无力管教他了,正值年少的白丹波与几个不良少年混在一起,最后因一桩命案锒铛入狱,被判有期徒刑17年。在这17年中,奶妈多次给他捎钱,派人前去探监,一直说孩子可怜没妈少教养,不懂事犯了错误,也是望眼欲穿地盼望孩子早点刑满释放。眼看着奶妈老了,身体不行了,她怕等不到白丹波释放的那一天,就一直暗暗地给他攒钱。2013年7月20日,奶妈到我家里给我说:“白丹波明年7月29日刑满释放,我怕等不到明年了,这1000块钱是我给他积攒的,你替我给他存起来,存成一年定期,他29号回来,就给他存到28号。可怜的孩子释放了,他要在社会上生活,刚出来哪有钱啊?”我接过钱说:“你吃着社区给的低保,从哪攒了这么多钱。你把钱拿走,我给他存1000块就行了。”奶妈让死让活不肯,她说:“各家有各家的日子,我老了,花钱的地方不多了,你一定给我把钱存好,这是我给孩子的一份心意,不要让你奶哥奶妹知道。”奶妈反复叮嘱我。接过钱,我的心里不是滋味,我说:“妈,请你放心,我明天就去银行存了。”奶妈说:“我信你。”我后来把存了1000块的存折给奶妈看,她其实已经双目失明了,只是用布满老茧的手摸了摸给我,说她这就放心了。

奶妈一生没有多余钱,可她靠辛勤的劳动,也能勉强维持生计。奶妈常说,有人有钱,但心穷,有人钱少,但心不穷。奶妈争气好强,70年代初奶伯去世后,她一人独自撑起了一个家,硬是靠给人脱坯、洗盐袋一分钱一分钱挣,替坐牢的奶哥还债800多元,那个时候的800元要顶过如今的80000元。冬季寒冷,她的手被冻得皲裂不堪,盐水腐蚀后,钻心地疼痛。晚年的奶妈靠吃低保,可还是牵挂这个,又牵挂那个,自己有病扛着不看,这是一种典型的美德,一生只有心装他人,惟独没有自己。

人称活菩萨

2014年5月22日,活了90岁的奶妈走完了她的人生,远近亲邻前来吊唁,异口同声说:“这才是真正的活菩萨。”

人这一生,也许只有真正经历过苦难的人,才深切懂得感恩。奶妈是从苦海里过来的,她深知人世上的善与恶,她没有文化,但在精神上坚信善有善报的道理,这是她一生朴素的坚守。奶妈一生与邻为善,与人为善,谁家有困难有求助,她都毫不犹豫地去帮忙,小到一苗针一根线,大到照顾病人,过红白喜事,“滴水之恩,当于涌泉”在奶妈身上被体现得淋漓尽致。因此,在她卧病的几年里,远近邻里前来看望的人络绎不绝,大家都知道一个善良人快要不行了。这不是用嘴说的善,而是奶妈长期以来用行动践行的善。

善待他人的孩子早已成街坊邻里的共识,爱孩子胜过爱自己亦成为众人的美谈。大约在1994年冬天,奶妈捡到一个被人遗弃的女孩,看样子不到一个月大,已经奄奄一息了,路人都劝她不要捡了,可奶妈觉得这孩子也是一条命,就把她抱回家里养着,这个孩子也是奶妈最后看养的一个。在她精心调养下,孩子慢慢地变了样,一年一年地长高了。因为是捡的,孩子没有户口,奶妈熬煎得寝食不安,她就不停地拄着拐棍找村组干部,可是跑一趟不行,再跑一趟也不行,一年不行,再跑一年,不知跑了多少年,孩子的户口总算落户了,她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如今孩子已经长大成人,结了婚,成了家。如果没有奶妈,这个孩子的命运可想而知。

奶妈晚年无力劳动,仅靠政府每月的二三百元的低保和一百元的高龄补助度日,可是她知足了,常对我说,咱给政府出啥力了,政府每月还给咱钱。一个多么朴素知足的农民,一个多么高尚纯粹的奶妈,我有时听到这话,多少也为自己的金钱观感到汗颜。奶妈晚年,逢人便说我对她好,我有良心。其实我做得很不够,只是逢年过节带点礼物去看看她,手头有了给点小钱,没了也就算了。自己也不是大款。至于在政策上能帮她的,只是尽力去找熟人办理。我后悔在奶妈晚年患了白内障时,没有及时领她去做手术,后来严重了,医生说不敢做了。

奶妈的精神力量一方面来自于朴素的人生观,一方面来自于她的迷信思想。奶妈深信“爷”,干什么都要“敬爷”,有了病就“立柱子”,三根筷子一个碗,用水的吸力和三根筷子粘在一起的稳定性,使筷子端端立在碗中,口里念念有词:“是你你立住!”以此来驱除病魔,平衡心理。要么就是折桃条打簸箕。病重其间,我强行把她送到县医院,住了一周医生说不行了让走人,回来后她诉说医生没水平,连这小病也看不好。被医生都判了死刑的奶妈,就凭着一种迷信信仰,居然又好转了,奇迹般地又活了一年多。最后一次住医院实在是不行了,但回家后她依然相信“爷”,嘱托要敬爷,直到去世。

乌鸦反哺,羔羊跪乳。奶妈去世了,我只能以此文来表达对她老人家永久的纪念。奶妈,你无私的大爱会永远留存人间的。起码我要让我的后代记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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