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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有奖金”征文】盲人按摩师(散文)

来源:武汉文学网 日期:2019-12-9 分类:科幻小说

盲人是产幸的人,不幸的人也是盲人,因为前者谁也看不见,后者谁也不去看。

——冯·洛戈伊

一、李梅

表哥的盲人公司有30多个盲人按摩师,男性居多,女性只有十个。他们当中,大多都是先天性失明者,也有少数后天因各种各样的疾病而失明的。

第一次去表哥位于城南路的盲人按摩店里,前台服务员微笑着把我引入了干净整洁的房间。“给你推荐我们店里最受欢迎的女按摩师,她刚下钟,你真幸运!”房间里放着一张长方形的按摩床,我关上了房门,安静地躺在上面,仿佛身处在一个静谧无比的世界。五分钟后,门外响起了一阵轻缓而又节奏的敲门声。随着一声“请进”,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孩,她皮肤白皙,笑起来时脸上挂着两个甜甜的酒窝儿,宽松得体的衣服下凹凸有致的身形,依然清晰可见。我立刻知道了女孩深受欢迎的理由,笑容与美丽,几乎成了都市丛林法则的致胜法宝。美丽,在弱肉强食的都市被演绎扭曲成了一种肤浅的意义,往往意味着能给人带来强烈视觉冲击力的性感。上帝给了她成熟美丽的身躯,却关闭了她那双观看世界的窗户,她无法亲眼目睹自己的美丽,只能不断地通过别人赞美的言语和欲望的气息,来判断自己美丽所抵达的高度。

慢慢地,我跟这个叫李梅的女孩相熟起来。李梅出生在湖南凤凰的大山里,她母亲是智障,父亲疾病缠身,整个家庭靠他年迈的爷爷照顾着。李梅说她出生没多久,她奶奶在捡拾破烂的路上,被撞身亡,不久之后她父亲身患了重病。在村里人的流言蜚语里,她被人们视为不祥之物。这个疾病缠身、皮肤暗黑、长相甚至有点丑陋的女孩,人们暗地里称之为“黑蝙蝠”。渐长之后,热爱运动的李梅慢慢地从疾病的泥潭中走出来,竟出落成了一个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的美丽姑娘。她看不见的双眼下,是一张精致的五官。谁也不曾料想到,时光之手把曾经人们避而远之的“黑蝙蝠”孵化成了一个美丽的天使。她看不见自己美丽的身影,却始终安静地微笑着,黑夜没有把她吞噬了,反而把她孕育成了一朵盛开的花朵,在暗夜无光里,氤氲着淡淡的清香。

老天爷开眼,她有一个勤奋好学的弟弟,正在上高一,成绩十分优秀。他们深陷在贫困的深海里,几近淹没。极端贫困,几乎成了盲人的标签之一。李梅说,她要好好挣钱,供弟弟考大学,给家里减少一些负担。李梅说这些时抿着嘴,原本悲伤的表情,忽然释放出一抹光芒,转瞬却又暗淡下来。我听了有些不知所措,一个小时的按摩快结束时,我又主动加了两个小时。不料她对我说,林哥哥,你再加一个小时就可以了,两个小时有点浪费,效果都一样的。李梅的这句话,让我感到她的纯真与善良。她的纯真,让我感觉她仿佛生活在童话的宫殿一般。

在盲人按摩店,有这样一个普遍的现象,当新来的盲人女技师还处于单身状态时,店里未婚的男盲人师傅大都会积极主动地靠近她。新来的单身女技师就像一个巨大的磁铁般,无形中释放出女性应有的气息,吸引着男盲人技师的靠近。很显然,对于生活空间狭小的盲人按摩师而言,这确实是一个寻找到另一半的绝佳机会。李梅刚进店时,她那清脆温柔甜美的声音,确实吸引了店里许多单身盲人,但面对几个男孩子的追求,她都借年纪小还不想谈而委婉拒绝了。这样一来,大家的热情也就慢慢地淡了。来自湖北随州的小义一直喜欢着李梅,这几乎成了店里公开的秘密。正常人一般通过第一眼来判断是否对异性有好感,盲人不一样,盲人一般通过对方的声音以及旁人对这个人的描述来判断是否适合自己。小义从旁人口里得知李梅有一头秀丽的长发和前凸后翘的身材时,顿时感觉自己配不上对方,可他知难而退,暗地里依旧关注着李梅的一举一动,真心地对她好,但这种好是保持距离的。

几次与李梅接触后,我感觉自己正在滑入一个欲望的深海里,无法自拔了。每次我都会提前预约,有时她在忙,我也会耐心地等待一两个小时。在不堪的世俗面前,相比于表哥表嫂动人的爱情,我还显得懦弱,没有足够的勇气踏出那艰难的一步。我深知,这种耐心的等待里其实潜藏着一种最原始的欲望。李梅丰腴身躯的包裹下,其实是一颗质朴而善良的心。在浩瀚无边的暗夜里,这颗纯朴善良的心,仿佛是一颗璀璨晶莹的星星。

我静躺在按摩床上,微闭着双眼,像是掉进了无边的寂静里。李梅纯澈安静,就像一弯深邃的湖泊。她适时地说着话,轻柔又内敛。我躺着,脑海里呈现出她的面容,点点滴滴,如此清晰。她近在咫尺,双手用合适的力度在我身上游弋着。她青春的气息,在我身边回荡着。我默默地注视着她,她那清纯的面容、白皙而修长的十指、恰到好处的腰肢。站立在我面前,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都潜藏着无限的美感。我感觉自己瞬间被她俘获了。李梅的双手重新放在我的左右太阳穴上,轻轻按摩起来。几分钟后,我整个人变得神清气爽了许多。她接着把柔软的双手轻放在我干涩的眼睛上,沿着眼睛四周的鱼腰穴和承泣穴四处打着转儿,五分钟后,眼角适才的疲惫,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轻轻地起身,走到了按摩床的中央,两双纤细的小手按在我僵硬无比的腰肌上,几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仿佛都压了上去,一股浓烈的酸疼感,就像一滴巨大的黑色墨汁,瞬时泅散开来。我感到了那股因长期匍匐在办公桌的电脑前而产生的酸疼感,此时此刻,就像一个椭圆的鸡蛋,顿时被人捏碎了一般,发出疼痛的声响。不过,这种疼痛很快便被随后潮水般滚涌而来的惬意舒服感淹没得毫无踪影了。

不时有人开着高配置的宝马停靠在盲人按摩店门口,他们是公司老板,也是李梅的客人。他们早早地预约好,每次来都上够足足三个小时,有时按摩的途中就睡着了,他们又自觉地加了一个小时。这是最正规的场所,不是发廊,也不是足疗,没有客人敢轻举妄动的,门中央镶嵌着的那块透明的玻璃,随时都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房间里的一举一动。一层薄薄的纸横在中间,没有谁敢轻易捅破的。一次,一个年逾四旬的台湾老板在店里上了一个钟后,紧接着又买了四个钟,拉着李梅的手让她上门到他家里为他按摩。他满嘴的酒气,拽着李梅的手死死不放,李梅白皙的手被拽得通红。后来在表哥的再三解说下,她才得以挣脱开来。

表哥让我把受到惊吓的李梅送回宿舍。暗夜里,小径旁的路灯突然熄灭了,耀眼的光线迅速消失了,世界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我牵着她的手,摸着一旁的墙壁缓缓行走,绕了一圈,险些走入了泥泞之中。我相信命运存在着某些既定的宿命性,视力缺失的盲人,他们的人生之路注定充满了曲折。李梅说,年幼时有一次独自出行,误入疾驰的车流中,站在马路中央的她咬着唇,战战兢兢的,脸上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一辆车从她身旁疾驰而过,半米的距离,差点让她坠入致命的深渊中。这时,一双生满老茧的手,迅速把她拉回到了安静的路边。她父亲心疼地把她拥入怀中。劫后余生的她紧咬着牙,眼角噙着泪,差点哭出声来……

连续三次去预约按摩无果后,终于在周末那天,我等到了她。她微微地俯身下来,双手按在我腰肌的位置,整个身子重新压了下去,几乎要贴在我瘦弱的身上,瞬间我就感到了一股别样的柔软,那是她干净饱满的双乳紧贴在腰间才会滋生而出的感觉。几乎是一瞬间,这种温暖而又柔软的感觉,带着原始的欲望气息,像变异的蚂蚁一般迅速攀爬到我的大腿根,很快我就感受到了一股难以忍受的膨胀感。我完全被自己的这种反应给吓住了,我使劲地摇了摇头,驱赶着潜藏在头脑的恶魔,但这种沾染着无限欲望气息的冲动,始终盘踞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每次按摩完全身,我总喜欢她用棉签给我掏耳朵,这是我最享受的时刻。她捏着一根干净细小的棉签,缓缓地进入我的耳朵边缘,轻缓有度,一点也不感到疼,那股无以言表的痒意,就像无数只热锅上的蚂蚁般,在我的心尖上飞速攀爬开来。

李梅给俯身给我掏耳朵时,她干净而丰满的乳房轻触在我的肩膀上,禁不住让我浑身微微一颤。我紧闭双眼,让这种最原始的冲动慢慢浮沉下去。那一晚,我竟梦遗了。清晨醒来,重新咀嚼着睡梦中与李梅赤裸纠缠在一起的画面,禁不住一阵脸红。

没想到那一晚赤裸的画面差一点成为肮脏的现实。那个阳光绽放成一朵血红的下午,李梅忽然尖叫着从按摩房间里冲出来,领口的衣衫凌乱,一颗扣子掉落在地,两只丰满洁白的乳房冲破衣服呼之欲出。她惊慌失措,双手扶着墙。她坐在休息室墙角的小板凳上,眼神呆滞,沉默不语。原来对李梅图谋不轨的是一个年逾六旬的老者,店里的人愤愤不平,他们怒骂一只生满老茧肮脏的手竟伸向一个刚刚走向成年的女孩。我看见一直默默喜欢着李梅的小义紧握着拳头站在门口,他忽然急匆匆地想跑进门去揍那个老头,索性发现及时,被我们迅速拦了下来。我在对李梅的怜悯中,加入了他们怒骂复仇的队伍里。

那次惊吓之后,李梅精神有些恍惚,按摩时男客人正常的肢体碰撞,都会让她轻易陷入恐慌和焦虑之中,她就像一只失明而又受伤的羊羔置身于荆棘密布的丛林之中,她时刻担心着觊觎许久的老虎,会突然扑到眼前,张开铺满锋利牙齿,弥漫着血腥气味的虎嘴……

一个星期后,当我出差回来再次前往,却不见了李梅的踪影。前台的小妹告诉我,她回去结婚了,以后再也不会出来了。去年年底回老家过年时,去县城姑姑家拜年,紧挨着姑姑而居的哑巴,恰好从窗户上看见从楼下走过的她,就一眼看上了她。这个年近三十老实巴交的哑巴,家境比较富有,在县城拥有两套房子,相比于在城市艰难流浪的生活,这样的结局要好很多。

几天后,我和表哥驱车几百公里,在那场喜庆的婚礼上,看见李梅在她父亲那布满老茧的双手的牵引下,走入婚礼现场,把她交到了一双温暖有力的手里。她疾病缠身的父亲,步履显得有些颤颤巍巍的。我悄声问李梅:“你爱身边这个男人吗?”她红着脸说:“他对我很好。”

我在心里暗暗地祝福她幸福!

二、李师傅

表哥位于城南的盲人按摩分店装修得很别致,墙壁上贴着各种风格的风景画。走进店里,靠右手边的墙壁上贴着一幅巨型画,画面温馨感人,母象站在孩子的左边,而体型庞大的雄象则紧随在孩子的右边。它用心呵护着自己的孩子,在微风吹拂之下,缓缓朝落日的方向走去,同族群的大象,在不远低矮的树林里悠闲地啃食着树叶……

每次伏案良久之后,我就会来到这个盲人按摩店,在这个安静的大厅里,会驻足细细看看这幅温馨的大象族群画面。这张有意无意间张贴在墙上的画面,其实暗含着丰富的隐喻。家族群居式的生活,凸显出盲人这个特殊群体生存的尴尬和艰难。视觉的抹杀,让盲人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长久地隐匿在潮湿逼仄的出租屋里,只能透过窗户感受到窗外阳光的温暖,而走出房门的那一刹那,则要面对危险丛生的外部世界。

曾经稳坐丛林霸主地位的大象,在人类贪婪欲望的侵袭下,濒临灭绝。人类以丛林保护区的方式,让大象免于被偷猎者射杀的危险。在偷猎现象愈演愈烈的形势下,一直以王者姿势出现在人们视野里的大象,沦为急需保护的弱势群体。人类用画地为牢的方式保护大象,就像《西游记》里孙悟空用金箍棒划下金光闪闪的圆圈,让唐僧站立其中,以免受妖魔鬼怪的侵袭。一切仿佛不谋而合,马路上凹凸不平的盲道,旨在为盲人的前行之路扫除障碍,指明一条抵达目的地的顺畅之路,这无疑也是一种安全道路上的“保护区”。

盲人摸象,触摸的姿势,显得从容自在。盲者,在荆棘丛生的世界里,承受着肉体和精神的双重压抑。肉身和精神的巨大重压,仿佛一头巨象,沉沉地压在他们的身上,步履维艰。

与正处于弱势边缘的大象相比,盲人的私人生活明显障碍重重。盲者,上帝遮蔽了他们的双眼,让他们置身于一个相对安静纯净的世界里。然而,当盲者宣泄欲望的阀门被掐断时,肉身最原始的欲望就会不断地膨胀高涨,就最容易走向极端,陷入欲望的迷宫中,他们在迷宫里横冲直撞着,试图早日翻越墙壁,挣脱出来。

表哥的盲人按摩店,刚开始没有单独的夫妻房。店里有几对夫妇都是盲人,他们各自住在集体宿舍里。外面人多复杂,去外面租房子住,十分不安全,一般房东也不愿意租住给盲人的。我曾陪店里的一个盲人师傅在店里百米之遥的地方租住过房子,操着一口粤语的本地房东见租住给一个盲人住,十分不情愿,怕出啥安全事故。

盲人按摩师傅住的宿舍四个人住一间,房间显得很狭小。所有的盲人师傅都住在一楼,这样不会产生坠楼的危险。来自甘肃兰州的王叔住在左手边最靠里的房间,王叔年近四十,他的老婆住在右手边109这个房间。为省点钱,王叔他老婆每个月总会有那么几个休息日的下午来到他的宿舍,两个人偷偷地亲热一番。那天午后,见宿舍的另外两个人出去了,王叔大喊着“还有人吗?”他靠近床铺,缓慢认真地摸索一番,发现都是空的,心才放心下来。然而没想到当他抱着老婆在床上刚亲热完,床上却传来了手表报时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噗嗤的讥笑声。原来,来自江西赣州的小刘能看清一点点模糊的影子,一直恶作剧地紧贴着墙壁,躲过了王叔的检查。4分38秒,手表报时的声音,敲在了王叔的心坎上。这件事传了出去,一时成为店里师傅茶余饭后闲聊的热门话题。4分38秒,也一度让王叔抬不起头来,像是有一堵墙在他的内心坍塌下来。有几次,沉睡中的小刘忽然遭到一拳重击,一时被打得鼻青脸肿。二十出头,还处于贪玩年纪的他,没想到一次好奇的恶作剧会引来一次毒打。小刘噗嗤的讥笑声,一直回荡在王叔的耳边,以致成为他辞职离店前与殴打小刘的导火索。年末,在表哥的不断挽留和劝解下,在店里做了四五年的王叔还是带着自己心爱的老婆选择了辞职,他们准备去隔壁的城市呆下去。从一座熟悉的城市转到陌生的城市,对于一个盲人而言,更是困难重重了。后来在表哥的推荐下,王叔夫妇俩去了朋友的一个店里。王叔的遭遇,让表哥分割出几间夫妻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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