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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恋】外公_1

来源:武汉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精华作品
后山有一片竹林,长得郁郁葱葱。微风摇拂竹林,阵阵哽噎、阵阵抽泣,仿佛在等待种竹人归来。   那是八十年代初,刚分田单干,大家每年都要去深山老林里扛回竹子,置办各种农具。外公就想:何必每年都来这深山老林里砍竹子,为何不连根挖棵回家种在后山上呢?   当外公连根扛着一棵竹回到村时,村里人都很诧异:“老邹癫掉了,竹子连根背回来。”大家议论纷纷。外公啥也没说,拿把锄头把竹树种在了后山。来年,后山长出了几根竹笋,再来年,再长出了几根。外公得意地搬来一条长凳,坐在竹林旁,望着村里人去深山老林里扛竹子。   再后来,荒芜的后山披上绿装。竹林像一个天然氧吧,滋养着一方山水。乡亲们再也不用去深山老林里扛竹子。   外公是开恳竹林的人,他就像竹林一样宁静修身。他是个怪人,不管种什么都是隔得稀拉,连种个地瓜都要隔米把子,经常引来大家嘲笑的目光,甚至说他懒,偷工减料;说他“哈”。外公从不争辩。   有一次我放学回家,外公在房对面的田地里止着嗓子喊我送一担大的竹筐去,我心想,装地瓜还需要大的竹筐,能挑得起吗?我顺手在门口拿了一担小竹筐,到了那里,我傻眼了,地里躺着一个比竹筐还大的地瓜。   外公看了看我,得意地说:“要你拿一担大的竹筐,你却拿小的,哪能装得进去呀?”   说话间,外公还不忘摸了摸我的头:“妹仔,坐呀哩。”   外公用手指了指放在田埂上的镢头,示意我坐那里,一边去挑了一个光滑圆润的地瓜,跑到水边洗了洗,拨了皮递到我的手边,我甜甜地吃着外公种得地瓜。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打死我也不相信外公种得地瓜比竹筐还大。   左邻右舍,没少吃我外公送给他们的新鲜瓜果蔬菜,后来,在乡里得了大奖,奖得那个热水壶一直还在上席台放着,自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说外公懒了,“哈”了。   外公的农具谁也碰不得,但我例外。   外公有一把小锄头,精致轻巧,挖起土来一点儿也不累,比我大几岁的小姨小舅想死了,平时想多看一眼,外公都骂咧咧,而我,随时拿,拿到外面去挖花生。每次背着外公的小锄头,伙伴们羡慕死了,做梦都想有一把我这样的,他们总是讨好我,轮流着用一下我的小锄头,每当这时,我心里得意的要命,几次,这把小锄头锄在石头上了,卷了或缺了,外公从不骂我,总是耐心地帮我磨平,磨锋利,时而检查一下锄头把是否松了,装装紧,再三叮嘱我注意安全,不要摔跤了。   小时候,我跟外公睡,有一次半夜,我哭着闹着要吃饼干,外公硬是从米缸里挖了几升米,披一件破棉衣,推开厚重的木门,走进寒冷的夜里,来到几里路的代销店,兑了二斤饼回来。现在想想,我忍不住骂自己:吃哩去死呀,半夜三更冷都冷得死,还叫外公去买饼,还花了几升米。那时的粮食,特别缺失,大人很多时候,是吃不饱肚皮的,指不定外公他们又饿了几顿饭呢。想着想着,情不自禁地用手抽了自己一嘴巴。   每次回到老家,我都习惯性地来到外公家的老房子外面转两圈,尽管那扇老木门已经紧锁,窗台上落满了灰尘,我还是执意地静静地趴在窗台上,往里张望,久久不肯离去,是乎还看见外公手持一把蒲扇,坐在摇椅上,欣赏着他心爱的电视连续剧,正眉飞色舞地和我讲着刘邦与霸王。   在我心目中,外公是个神奇的人物,他是神仙,他不会老,不会死。   在那交通不便,信息闭塞,医药不完善,物质匮乏的年代,外公成了当地的活菩萨,他像守护神一样,守护着大家,更是大家精神上的良方。方圆几百里都知外公有一把好手,难得的草药师傅,各种疑难杂症都找他,被牛顶了、身上长“天花”了、被蛇咬了、孩子受惊吓做噩梦了、谁发痧中暑了、或撞邪了……反正五发八门,都找外公来看看,外公从来不收费,有些人过意不去,煮些鸡蛋什么的带过来以表答谢,外公总是客气的说不要哩,留给孩子吃。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次,有一妇人,身上穿得破破烂烂,手上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迷茫、疲倦、无助地来到外公身边,当外公接待她时,她眼放异光,如获救命稻草一样哭诉着孩子的病情,外公耐心地倾听着,用手触摸着孩子的额头,安慰妇人不要着急,然后外公转过身去,嘴巴念念有词。   无论有没有被惊吓到,小孩子体气弱,在外面难免会遇见各种奇奇怪怪的“邪鬼恶灵”,那些东西看不见,跟在身边,容易让小孩子做噩梦、惊惧夜哭,收惊,是让孩子的主神回来。这是外公经常在我面前念叨的一些话,我从不为然。   “先收惊吧。”外公对妇人说着。   外公手拿三柱香,香烟缭绕,对着“神明”鞠三躬,插在香案上,然后用碗盛来半碗井水,嘴里念着我永远也无法听清的什么咒语,手指在空中画着什么咒符似的图案,接着对着碗里的井水也画来画去,最后端起碗来含一口井水,朝着孩子的身上猛喷,“好了。”外公果断地说声。果真,孩子睁开了小眼,朝四周好奇地望了望。小小的我,那时总是好奇地,偷偷地躲在门背后偷看,过后,又跑到村子里找小伙伴学着外公的样子给小伙伴们“收惊”,嘴里念念有词,手学着外公在空中乱画着,然后也模仿着口含一大口井水,对着小伙伴的脸蛋猛喷,小伙伴们还总是傻傻地与我配合,说我是外公的真传。有时,我这把戏不小心让外公发现了,外公总是笑着说:“这个妹仔,学得还真像。”现在想想,真的好笑。   我隔壁邻居肖姨,由于身上长满了“天花”,到县城医院看了无数次,都不见好转,医生说是病毒性顽疾,已入五脏六肺,很难医治,望着肖姨那痛苦的眼神,我心怀悔意!如果外公在,那该多好呀,肖姨就无需忍受这种“天花”的苦痛;如果当初我听了外公的话,好好跟他学挖草药,把外公的教诲记心里去了,那该多好呀,肖姨的这种“天花”病,不是可以治吗?   我忍不住又想起了外公。   那时,外公经常带着我去山上采药,我花很多的时间去欣赏花花草草看蝴蝶,就是听不进外公教我的草药名,以及哪种草药是治哪种病,总以为不急,有外公在,有事找外公!几次,外公耐心地叫我:“妹仔,来,来,外公教你……”   我不耐烦地打断:“好哩,以后再说哩。”   这下好了,外公永远的离开我了,再也没人叫我“妹仔”了,再也没人教我认草药了,孩子受惊吓再也没人帮着收惊了……   外公从不打扰人,自从外婆离世,他哪里都不去,不想给儿女添任何麻烦,为儿女想得总是那么周到。他连离世都是一个人悄悄的走的,他把儿女平时给他的零花钱,一个铜板都没动,全部积攒了下来,偷偷地藏在寿衣里,这样,不会糟蹋了,等他百年之后,帮他穿寿衣时,能及时发现这些钱物。当这些钱物从寿衣里跌落出来,我妈妈抱着紧闭双眼的外公,哭得歇斯底里:“爷老子啊!这些日子你都是怎么过得呀?你咋那么蠢呢,这些钱你都没花,你平时吃得是啥呀?你怎么如此顾这些儿女?”   当三爷爷反复给外公号脉,断定外公已经没有生命体征时,我傻眼了。   我死都不相信,我一向健康,有“神力”的外公会走得这么匆忙,我一个劲地把手搭在外公的额头。   “不,外公没走,他的额头还有汗呢!”我不死心地说着。   三爷爷依了我,再次号了号外公的脉,我用乞讨的眼光望着三爷爷,希望能听到:只是晕了,等下会醒来!可是,没等到这句,只见三爷爷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的手掌在外公的额头来回地蹭着,感觉着外公的体温,但外公的体温顺着我的指缝迅速地溜走,我赶忙把手贴向外公的耳根,再到脖子,企图抓住最后的那丝体温,留住外公!但,什么也没抓住,我的手在空中晃了晃,等回过神来,再次触摸外公的额头和手时,外公的额头已经冰凉,手已经僵硬惨白,没有了一丝的血色。我眼巴巴地看着死神无情地夺走了外公,却无能为力,头一次,望着眼前的一切,深深的感到孤助无援,耳边是我的母亲和姨妈们悲痛的哭喊声!   仿佛之间,我正拨通外公的电话。那清晰的画面和温情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喂,外公,是我。”   “哦,妹仔。”   外公平时都是这样叫我。   “外公,你还好吗?”   “妹仔,外公蛮好,你莫挂念哩,你好心带好细伢仔哩,我吃得,用得都有,莫担心哩。”   “好嘞,外公,我给你买了一件外套,过些时日,我就给你送过来。”   “哎呀,你这个妹仔,莫花钱哩,我有衣穿哟,你去退掉哩。”   “外公,你莫担心哩,我有钱哟,莫退哟。”   “有几个细伢仔,负担蛮重的,花那个钱做甚个?”   “是嘞,是嘞。”我草率地挂断了电话。”   谁知,这通草率的电话,却是最后一通,那件外套,依然在我的衣柜挂着,还来不及给外公送去,外公却远去了天国,从此阴阳两相隔!   每次,我跟外公打电话,外公都是说要我不要挂念他,他蛮好的,要我专心带好孩子,不要我为他花一分钱。直到他老人家临终前几天,我打电话给他,他还是这样说。外公好狠心,双眼闭得如此紧,任凭我们怎么撕心裂肺地呼唤、抱着摇晃,他都不曾睁开眼。他静静地躺着,没有和任何人交代任何话。我胡乱地猜测:外公走得时候,是否在思念我们,心里很痛苦?是否有过挣扎?望着外公冰冷地躺在床上,我悲痛欲绝!   昨晚,我又做梦了,梦见了外公,他的音容笑貌依然那么温暖,那么慈祥!   多少年过去,岁月已走远。外有慈祥的目光,还在我的脑海;他宽大的手抚摸我头的余温,还留在额头;他说的每一句话,还在我耳边响起。我依然记得他的电话号码,数次忘情地拨打过去,仿佛外公没有远离。 济南癫痫医院排行榜癫痫发病前兆癫痫需要注意哪些黑龙江最好的治疗癫痫医院是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