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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警】小巷旧事(散文)

来源:武汉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经典语录

老家旳旧宅坐落在扬州城东一条曲里拐弯的狭窄的小巷内,近年,因网上的恶搞,而使之声名鹊起,引得一些外地猎奇者也常常慕名前来探访。

去年金秋,我回扬州探亲,又去了那条曾生活了十数年的小巷。小巷还是那么幽静,家家青砖黛瓦,与当年一般模样,只是老宅对面的院墙内,一棵缀满黄花的桂花树,探出头来,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一路走来,开着门的人家见来了客人,也偶有人探身张望,但见到的皆是陌生面孔,全无当年的印象。但见了这些似曾相识的四邻,我小时候日日相伴的左邻右舍的家长里短、爱恨情仇的件件往事又萦绕在我的脑海之中。

与我家老宅前后仅一墙之隔的人家,那房子格局与我家几乎一样,亦是典型的江南民居风格,三间两厢,中间有一天井。房内住有两户人家。西屋的主人是位慈眉善目的老者,我们都尊称他为张先生,乃是附近小学的老校长,老先生夫人早已过世,张先生没有续娶,他既当爹又当娘,把两个儿子抚养成人。

张先生的长子,生得眉清目秀,操着一口标准的京腔,一看就是个有文化的人。他名叫世椿,据说,扬州解放前夕,十四岁的世椿还是在扬州中学求学时,就加入了苏北新四军,写标语,画宣传画。扬州解放后,这个从小就有绘画天赋,年仅十五岁的天才少年被推送到了北京,上了中央美院,深得徐悲鸿大师的赏识,后来又拟送其到苏联深造,因故未能成行。一九五四年雕塑系毕业后,留校任教。不料,五七年反右,这生性爽直的世椿,书生气十足,不知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受到了牵连和迫害,被发配至东北一个歌舞团去画布景。在这里,世椿却因祸得福,寻到了爱情,娶了一位东北姑娘为妻,后因患上严重的胃病,不得已,只得回到了老家扬州,过上了隐居的日子。

我从小就酷爱美术,世椿就成了我仰慕的第一位画家。放学后,我就站在世椿身后,看着他作画。他整天基本闭门不出,一门心思做雕塑、画油画。扬州当地的一些爱好美术的小青年,并不因世椿是曾经的右派,而敬而远之,相反,许多人都慕名而来,拜世椿为师。这世椿也热心传授,给扬州培养出了一批未来的画家。其中,我一位发小,小学同班最要好的朋友家仁兄,就是世椿的得意门生,如今已成了扬州工艺美术界鼎鼎大名的画家。

世椿的妻子之后也夫唱妇随,远离家乡,来到扬州,与世椿一道过着清贫而又恩爱的生活。

世椿的弟弟名世桂,是个电力工人,年轻时就是个胖小伙子,其性格与哥哥迥异。弟兄二人常因一些生活琐事而争吵不休,性情暴躁的弟弟甚至对哥哥拳脚相加,那世椿是个典型的书生,争吵时还能用京腔吼上几句,但动起手来,哪是身高体壮旳世桂的对手?年老力衰的张老先生在一旁也只有流泪相劝的份,直到四邻的大妈们闻声纷纷进门相劝,好说歹说,才能将其拉开,浇灭这一场兄弟之间的战火。

我离扬之后,每逢寒暑假,总能与这一家子见面,张先生已渐老态龙钟,数年后病逝。世椿于动乱结束后,冤案被彻底平反,携妻返回京城,任中央美院壁画系副主任,在他笔下,诞生了许多颇有影响的作品。可惜,天妒英才,正在世椿才气横溢之时,可恶的病魔却夺去了他的生命,享年仅六十二岁。再说他那暴脾气旳世桂弟弟也因一场突如其来的脑溢血,将正值壮年的他送去了另一个世界。

这张先生父子已与我阴阳相隔多年,但夏夜乘凉之时,张先生摇着蒲扇,躺在门口的藤椅上,给我们讲故事的情景,世椿托着画板凝神作画的神态,还有张氏弟兄争吵互斗的戏剧性场面,依然时常在我眼前闪现,挥之不去。

愿张老先生一家在天堂安好!

与张先生同在一个屋檐下,在堂屋东侧房间居住的一家是母子俩。

那母亲是个单身的中年女子,比我母亲小几岁。生得白白净净,富富态态,一看就是个殷实人家的闺秀。女人的脖子上总挂着一条十字架项链,表明她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与她相依为命的是儿子秋阳,比我略小一、二岁,是我小时候最好的伙伴,性格爱好都与我相仿,不爱多言语,成天就爱捧着本书。

那时,我放学之后,常常到秋阳家串门,除了看世椿画画外,大部分时间则和秋阳在一起谈笑、读书。秋阳与他母亲住在一起,房间内的显眼处挂着一个木制耶稣受难的十字架,墙上贴着圣母玛利亚的画像,房间内飘着一股特殊的幽香,我想,过去大家闺秀的房内是不是都是这种味道。

我母亲与秋阳妈妈一样,一直没有工作,因而,我母亲就成了秋阳妈妈的好姐妹,没事时,就抱着小弟,到她家东家长,西家短地闲聊。

在我小小的心灵里,也常常暗自思量,秋阳为什么没有父亲?他妈妈为啥成了单身女人?后来母亲悄悄地告诉我,秋阳父亲原来是一名国民党军医,一九四九年初,解放军快进扬州城了,那时,秋阳刚落地没几天,一日,他那军医父亲推门回来,匆匆与秋阳母子告别,父亲含着泪,亲了亲襁褓中的儿子,便匆匆离去了,自此,便杳无音讯,后来据说是随部队去了台湾。

在秋阳幼小的心中,就没有父亲的任何印象,秋阳妈妈则一直顶着个国民党军医老婆的头衔,多年未再改嫁。靠着手中原先的一点积蓄,含辛茹苦,将秋阳一天天养大。但生活的艰辛还是让这个单身女人感到孤独和无助。

大概在秋阳十四、五岁光景,秋阳妈妈毅然作出了一个让邻居们颇为吃惊的举动,去报社登了个与那军医脱离夫妻关系的启示,与失联了十几年的前夫决然离异。不久,她便嫁给了一个大她十来岁的男人,那男人是扬州某厂的工人,根正苗红,为人厚道,就是老实木纳,长相欠佳。对他来说,能娶到这样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自然心满意足,对秋阳妈更是体贴入微,薪水全缴,家务全包,没多久,秋阳妈妈的肚子渐渐隆起,怀胎十月,又生下一女孩,取名春阳。老来得女,那男人更是心花怒放,整天满脸堆笑,忙前忙后地侍候秋阳妈妈的月子。

秋阳妈妈就这样从一个国民党军医老婆,变成了一名工人的妻子,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十年动乱开始后,竟因此而免了许多皮肉之苦,看看邻居中好几家丈夫或被镇压、或随国民党军队逃往台湾的单身女人,皆遭到红卫兵们抄家、批斗,大字报贴满家中四壁的境遇,她倒暗暗庆幸,多亏了这男人,让自己逃脱了这场厄运。

而我发现秋阳与继父,感情一直十分淡漠,从没听他叫过一声爸爸。他心中是不是还惦记着自己生死不明的父亲?他对自己的生父是爱,还是恨?秋阳作为国民党军医的儿子,那些年,生活也很坎坷,连高中都没考上,就辍学在家,后来在街道小厂找了个薪水很低的工作。

十多年前,听老家的大弟说,秋阳妈妈夫妇都相继病故了,秋阳和春阳这俩个同母异父的兄妹不久也搬出了那个旧宅,如今,身居何处,就不得而知了。

我想,如若秋阳小弟那失去音讯六十多年的生身父亲还在世的话,他的心应能感应到,海峡的那一边,在古城扬州,还有自己的亲生骨肉在苦苦地盼着他的归来!

我家老宅门前是条巷中巷,我家在巷口,在短短的巷子尽头,便是许叔家。两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关系自然也不一般。

许叔年已不惑,老家在苏北高邮乡下,看模样,也不是种田的出身,凭着一门钣金手艺,年轻时挣了一笔钱,进了扬州城,买下了这院子。许叔家宅院有前后两进,屋前还有一个小院,院中,几株老树枝叶繁茂,给许家老宅平添了几分生气。

比起那几家邻居,许叔家算是个大家庭,上有七十多岁的双目失明的老母亲,下有一双儿女,但最让邻居们好奇的是许叔的家中还同时住着两个女人,一个是已离异的结发妻子,一个是他的现任夫人。

许叔的原配,我们都称她为大娘,是许叔老家的乡下女人,头上梳了个鬏,束在脑后,说话一口高邮腔。大娘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老一些。邻居们都纳闷,与许叔离了婚的大娘凭啥还能与许叔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说到底,是因为大娘为许家生下了一个聪明、帅气的儿子,给身为独苗的许叔家续了香火,所以,尽管许叔到了繁华的扬州后,移情别恋,抛弃了原配,但出于对独生儿子的疼爱,还是一直将这母子二人,带在身边,好吃好喝地养着。

再说这二娘,比许叔小了许多,一张俊秀的脸庞,一头烫着的卷发,一身时髦的装束,一看,年轻时就是个如花似玉的美貌女子。大娘背后与我母亲闲谈时,说出了二娘的身世。二娘从小也是苦人家出身,被狠心的父母卖入娼门,成了个卖笑的妓女。后被许叔看上,花了一笔钱,给二娘赎了身,不顾大娘的撒泼打滚,寻死上吊,将这女子取了回来。二娘的年青美貌,使大娘的地位在许家顿时一落千丈,但二娘的最大短处是,许是做妓女时落下啥毛病,不能生育,使其腰杆始终硬不起来。二娘与许叔成亲后,好几年也没能坐上胎,无奈只得从外面领养了一个女儿。我们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漂亮二娘的女儿却又黑又瘦,眉眼与二娘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许家老老小小就处在这样一个尴尬的关系之下,可想而知,日子实在是难以安宁的。

当然,心中仇恨最深的,自然是被许叔绝情抛弃的大娘。她对还供养她母子的曾经的丈夫,不敢过分地指责、谩骂,却将一肚子苦水,满腔的怒火时常发泄在二娘身上。每当后院的叫骂声传来,我们一听,就知道,肯定是整天无所事事的大娘,又开始与二娘干仗了。我母亲平日与大娘、二娘关系都还不错,闻声便匆匆推开许家大门,将火气正旺的大娘生拉硬拽地劝到我家。那大娘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向我母亲诉说,就是那可恨的小狐狸精,抢走了她的男人。

常常在其中火上浇油的还有那双目失明的老太太,老太太心疼自己的儿子,每当大娘与儿子、二娘哭闹叫骂之时,那老太太总使劲敲着拐杖,给儿子帮腔,斥责大娘不该对儿子恶语相向。

在许家几个老的打成一锅粥的时候,儿子放学回来了,这许家儿子对全家人倒有一点儿震慑作用,只要他大吼一声,都别闹了行不行?我要做作业!此刻,叫骂声立马平息。大娘也只得退回自己房中,暗暗抹泪,让醋劲慢慢平复。

许家儿子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便去许叔所在的街道工厂接了班,负责全厂的技术工作,把厂子生产搞得风生水起。不久,领导便提拔他当了厂长。几年后,许家又娶了个眉眼清秀的儿媳妇,一年后,喜得贵子。四世同堂的喜事,让许家上下顿时喜爱洋洋,日子平静了许多。大娘托儿子、孙子的福,地位持续上升,二娘对大娘自然又敬重了几分。当了奶奶的大娘和二娘在孙子面前,也都笑脸相对,全然没有了当年剑拔弩张的那副模样。

那年,我回扬州探亲,只见许家将旧屋拆掉,盖起了一幢气派的二层小楼。那小楼俯视着四邻的低矮老宅,让许家成了周围邻居仰慕的富裕人家。

后来,二娘领养的女儿也出嫁了。没料到,婚后不久,竟患上肺结核,不治而亡。邻居们背后都议论,这二娘前世肯定欠了这丫头的,这丫头是来二娘这儿讨债来的,这不,辛辛苦苦将她养大成人,却暴病身亡。虽不是亲生的,但女儿的死,还是让二娘唏嘘不已,心痛欲碎。

听尚住在老宅的大弟说,许家老太太、许叔、大娘都已先后作古。如今,唯有年过八旬已成了太奶奶的二娘,身板还算硬朗,与许家大娘的儿子、儿媳、孙辈们生活在一起,颐养天年。那许家儿子还真有孝心,像侍候亲娘一般,照顾着这也曾是苦命人的二娘。

我家老宅大门的对面,一株桂花从不高的院墙外探出头来,每逢桂子飘香的时节,我们在家里便能闻到那淡淡的桂花香。这桂花树的女主人,我们都叫她童妈妈。

童妈妈也是个单身女人,身边只有一个年龄和我相仿的儿子,名叫小龙。小龙长得很帅气,嗓音也很亮,唱歌很好听,是我们那帮孩子当中,最讨人喜欢的一个。

童妈妈在我们孩子的心目中,没有秋阳妈妈那么容易亲近,平日,她的笑容很少,嘴上常常叼着一根香烟,烫发,身着旗袍,讲着一口带有吴侬软语味道的扬州话。岁月的磨难,虽让她显得有些苍老,但从她那端庄的脸庞,也能看出,童妈妈年轻时也曾是个冷艳、灵秀的江南女子,不过,童妈妈与我母亲相处却十分投机。我放学回家,常常看到她与我母亲,一人一根烟,在烟雾缭绕中,聊着家常话。那时,我才能看到她那偶然一露的笑脸。

童妈妈的身世,我也是听母亲说的。童妈妈并不是扬州人,好像是江南某地一户殷实人家的千金,后随在国民党政府当个什么官的丈夫到了扬州,住进了这个还算宽敞的大宅院。她的命运与秋阳妈妈几乎一样,在扬州解放前夕,他丈夫也抛下了妻儿,悄悄走了,从此音讯全无。扬州解放后,童妈妈也找不着工作,孤儿寡母,没有收入来源,全靠自己从娘家带出来的首饰细软,艰难地打发着日子,将小龙拉扯大。

难怪童妈妈总爱抽烟,不爱说笑,她的心里苦啊!

不过,童妈妈是个有个性的女人,她没走秋阳妈妈那条改嫁的路,她默默地等着自己的丈夫,坚信有朝一日还会踏进家门,与她们母子团聚。然而,她的愿望到死也没能实现。十年动乱中,她不清不白的身世,自然也受到那些街道造反派的怀疑,门里门外也贴了不少让她老实交代的大字报。儿子小龙也受到牵连,在学校中被一帮红小兵斥之为狗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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