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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春韵】深深地把你想起(散文)

来源:武汉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感人故事

夜半,回到馨澳花园,碰着梨花开了, 樱花开了,广玉兰花也开了 ,树树繁花,沐浴月光,洋溢芬芳,由然想起2017年关,风雪初停,青天朗日,我在平桥大道发型屋门前遇着你。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分别两个多月了。此时此刻,我深深地把你想起,你好吗?

2017年腊月,信阳气温降到零下十度左右,连续两场暴雪使平桥大道两边堆起山丘般的雪堆。水果、青菜、公交、出租车的价都在冰雪中暴涨。发型屋的水表冻炸了,我从头到脚都打湿了,生意陷入冰点,每天早晨醒来都想着把房租费挣回来,坚持熬过寒冬,就是春暖花开 !终于盼望太阳出来了,顾客来了,你也来了,站发型屋门口哆嗦。

我以为你是要饭的,便道:“这个冬天,我就煮一回八宝粥,还让你赶上了,好口福哇!快把饭碗拿来,给你盛碗热乎乎的八宝粥,吃了暖和些。”你轻声道:“我吃罢饭了,谢谢大姐姐!”你说着,擤一把绿茵茵的浓鼻涕甩地上。我忍不住埋怨道:“你真恶心人!”我从棉裤兜抠出两个菊花钢镚给你,你伸手接过,站那儿用毛呢褂袖子擦鼻涕。我认得你那半长毛呢褂子出产于九十年代初,之所以印象深刻,因为我家二姐给父亲买过一件,父亲很喜欢。

拿笤帚把地上的毛扫干净了,抬头瞧你不但没走,还站在发型屋正门口,我可生气,心想:“这个老不死要是一直站那儿堵着发型屋门,咋做生意呢?”我想把你吓唬走,双手叉腰,朝你嚷道:“将才给那个老婆婆剪头发,她只给我五块钱,我瞧你老的可怜,给你两块还赖着不走。我就靠剃头刮脸维持这个店,也不容易。我能体谅你,你咋不晓得体谅我呢?别在我跟前倚老卖老,就你这号,我见多了。”你静静地望着我,直到我嚷够了,你解释道:“大姐姐,我不是要饭花子,想叫你给我理发刮脸,给你二十块钱,我要钱没用了。”你把两个钢镚又还给了我。你面对误会,不惊不慌,不恼不怒,说明你良好修养,我自愧不如。

“我要钱没用了,”这句话蓄满沉重的悲伤,你却说得轻轻松松,令我仔细打量你。估计你有八十多岁,能掏二十块钱理发刮脸,对你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算是奢侈。我想挣你的钱,又不想挣你的钱,害怕你是搬运站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说不清,便道:“你家是哪儿的?”你朝西指。我放心了,道:“你想理发站门口嘎子?别畏畏缩缩的,进来吧。”你颤巍巍地走进发型屋,坐大铁椅子上,脱掉旧棉帽,叹息道:“我走过两家理发店,他们都不给我理,唉!今年九十整,活年纪大了遭人嫌弃!”你已是鲐背之年,还能单独跑出来理发,真棒!我想给你理发,能沾点儿你福气。瞧你鼻涕又淌出来了,我慌忙扯点儿卫生纸塞你手里。不管你愿不愿意,我自作主张给你剃个小平头,为了你洗头方便。

洗头时,我下手解你褂子上的纽扣,道:“把这个大外套脱下来,顺便给你脖颈儿洗洗,领子打湿了冷。”你道:“好,谢谢大姐姐!”我这才发现你穿三件旧西装,和一件破烂棉线衣,惊讶道:“恁冷的天,你咋不穿袄?”你叹息道:“老婆子生幺儿难产,下世了,这辈子,我对不起她,嫁给我七八年,没享到福。啥法儿呢?那时候农村不好找医生,她给我缝的棉袄棉裤早都穿没影儿了。这三件西装是三个儿不穿了,我捡着穿。”我道:“你儿妞孝顺呗?”你笑道:“没闺女,三个儿。我老家的房子倒了,现在住大儿家,七十岁那年冬天,大儿要给我买袄,没叫他买,穿不破了,烧了可惜,还麻烦孩子。儿媳妇好,干饭做的软乎,大白菜煮水豆腐可香!老婆子下世后,我那大队有个女子带着两个小闺女,相中我了。她头前的男人得病死了,日子不好过,大队的人都说她克夫,我不信,也不怕,就是挂念老婆子,担心三个孩儿有了后娘受委屈。再说了,我成天忙到晚,一年忙到头,一门心思想把田地种好,把三个儿养活大,也没心思续弦……”

我一边给你刮脸,一边咂摸你说的话,感受到你的善良、聪明,和细腻情感,饱受磨难,点滴温情都能让你感受到华美的幸福!特别是你说出“续弦”这个词,让我想起其由来一段动人的故事。

脸刮好了,你摸着下巴,微笑道:“大姐姐真过细!算命瞎子说我活不过这个年了。我想重孙儿也有了,去那边儿见老婆子,收拾干净利亮点儿,让她见着我高兴……”我道:“恁冷的天你都活过来了,往后的天会越来越暖和,千万别听算命瞎子瞎胡乱叨嚼,你恁好个人,肯定能活一百岁。”你笑道:“生死由命,我要是能活过这个年,等天暖和了,还来找你理发刮脸……”你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把二十块钱搁柜台上,朝平桥大道西头走,越走越远,赢弱的背影在我眼里心里幻成忧伤的语句:“一生挚爱,半生孤独,了无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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