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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春】生命三题_1

来源:武汉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短篇小说
摘要:医生关注的是身体疾病的医治,怀才抱器关注的是生命的底色,也算是殊途同归吧。热爱生命,从身边的食物里去参悟生命的密码,不要等生命出现了危险的信号,再去看医生,现在就自己看,好好对待生命,让脆弱走向坚强。 一   常常想起我家老屋后面那棵桑树,桑树是远离老屋的直线对应方向的,偏左,和一棵香椿树为邻。   父亲不肯说这棵树的名字,后来我知道是因为谐音的关系,桑树就受到了慢待。可母亲不舍刨掉,好在位置上它与老屋似乎脱离了关系,就像那些年有海外关系的人,要忍受孤独,悄悄地活着。   母亲很执着,她不管这些,只要老秋时候的几枚蚕茧。每年,她要留下几颗蚕茧,放在一个笸箩里,置于阴凉处,第二年春上,桑叶一吐芽,她就踮着小脚,从蚕茧的外围抽拉几根丝线缠绕在桑树枝上。她说,年年不息,轮回不止。她从不信佛,也不知道佛为何物何意,我感觉母亲是在做“佛事”。   年长,我接触了佛禅的文本,发现禅意就是善意,不一定非要走进香刹古寺,徜徉鹤林,遁入空门,才是有心成佛,只要心存善念,形式都退居次要了,善念就是佛心的全部。当然,我的理解是偏狭的,母亲放生几枚蚕茧只是为了明年蚕虫再度爬上桑叶,给她留下蚕茧。   那年游览“飞来峰”,一副对联依然记得:“泉自冷时冷起,峰从飞处飞来。”禅意十分,莫问出处,更不要追索那些佛善何时又何处来。母亲的做法就是心底的存念,她没有特别的用意,只有生命伦常的朴素想法,甚至是带着微小的功利,无可指责,已经很完美了。这也是我非常敬重母亲的一个理由,因为她太善良而实在。   冬日的农村,黑咕隆咚的夜也是农人忙活的时候,生产队分配给各家的花生壳都在冬夜里剥开,那声响就是农人的音乐,没有谁会说“嘎嘣”一生訇然破壳的声音不好听,真希望夜夜有歌声。   我们家也用不落叶柴的枝子做成花生夹子,父母不喜欢用,说,容易把花生米夹碎,影响“米相”,出油率就低了,都是用手剥花生,可手指头的肉经不起厮磨,常常磨破流血,母亲就将蚕茧的一端剪开,倒出那个蜷缩的小蚕蛹,套在手指头上,每个冬天,总要破十几个蚕茧。      二   每到桑叶蓬勃的时候,叶子上的蚕虫就活跃起来,蠕动的是软体的身子,痒的是我的心。于是捉下几只,放进我用麦秸为蚕编织的小笼子里,只要是不作践蚕虫,母亲就不会呵斥。   孩子的心思总是奇怪的。我弄来杨树叶、刺槐叶、莴苣叶、辣椒叶、生菜叶,就像喂兔子。没有喂养目的,总是觉得好玩。可那些蚕虫就是不上叶子,我以为是因我在看着它们,它们就有些腼腆局促了,便躲远,留足了时间,在没有妨碍的情况下,让蚕虫自在地活动。   急不可耐地去看蚕,它们就像躲避着什么,全都爬到了没有叶子的空间,有的还举首瞭望,可蚕没长眼睛,我相信蚕是靠了嗅觉。母亲说,就像你,怎么就知道天黑了往咱家的老屋来,而不能找错了门。我琢磨这个道理,可总是想不通其中的必然联系,我怪自己的悟性差。我相信,一种本能是可以胜过眼睛的,就像盲人,一根竹竿就可以带他们回家。   四十年前,记得有一节是古典文学课,那位个子很矮一向很自恋的陈教授站在讲台,转身写了“气味”两个字,这是这节课的主题。她在标题下面写了黄庭坚的一个句子:“老去文章无气味”。她一直在抄写,一串诗句,记得其中有纳兰性德的,“料也觉人间无味”;还有辛弃疾的“少年不识愁滋味”。陈教授授课是非常有味道的,她本身就充满着十分地道的文学气味:表现个性,恣肆才华,善于点燃追梦的心。   那节课,我无心听。我琢磨“蚕事”。原来那蚕虫是恋着原来的叶子。世间就是有再好的美味,都是无味。我突然想到苏东坡“人间至味是清欢”,蚕也懂得这句诗?我笑自己天真。蚕不喜欢换换口味,就像一个痴恋着故乡的人,就喜欢妈妈亲手做年糕的味道,就喜欢父亲包饺子的口味,就想吃大锅揭开锅盖蒸汽氤氲升腾的家常便饭的味道。这当然是一种文学的解读,我相信这是最准确的诠释。   是的,一片普通的桑叶,或许在蚕虫看来就是一个营养丰富的仓库,不是口味刁了,而是骨子里的情愫,选择了桑叶,就不会见异思迁了,是固执,也是坚守。我知道蚕是软体,无骨,可未必形式上的有骨才表现出坚硬和执着。据说蚕这个物种早在六千年前的黄帝时期就有了,几千年不变,颇有“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执念。真的是让人叹为观止了。   不敢说,我选择了教师这个人生职业,一干终生,是受到了蚕偏食桑叶的口味影响,但李商隐的诗“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的确对我恪守自己的职业有着深刻的影响,诗意的熏染胜于说教,就是这样怪,一些行为完全没有理性的指引,只是感性的觉悟,却有着胜过真理的力量,入心醒神。在我从教的那些年里,也面临着几次转行的机会和可能,但因各种原因,都放弃了,就像儿时所见的蚕虫绝不食非桑叶。当然,我也为蚕的口味偏狭感到惋惜,自然界里的叶子千万种,香椿,香味沉郁,盈齿之香,谁人可舍;榆荚鲜美,如耳若唇,果腹美味;柳芽,嫩黄可人,春味独特,饱含春情。这些,对人来说,是至爱,对蚕而言却未必,岁月可以改变很多,而岁月和进化,没有改变蚕的习性,依然偏执着桑叶。我诗意地想,就像月亮偏爱夜晚,就像孩子偏爱甜食,就像风偏爱花香,道理是什么,无需说明。人生很多时候的偏爱都无法澄清道理,蚕就是这样痴恋着桑叶,一直六千年。      三   据科学家研究,蚕虫只食桑叶,就是因为气味。有一位化学家曾经分析过桑叶中的气味。他把桑叶经过132-157℃的高温蒸馏后,在试管中得到了一种油状物,像乙烯醇、乙烯醛。这种物质有挥发性,很像薄荷一类的气味,把它滴在纸上,在30厘米外的蚕也能嗅到。蚕嗅到这种气味以后就很快地爬过来,可见这是蚕最熟悉的信号气息。蚕是靠嗅觉和味觉器官来辨认桑叶气味的,尽管它没有眼睛。这是蚕虫身体的残缺所致,可也是生命物种的奇迹。   就像阳光对于人,不能拥抱太阳,却喜欢太阳的味道。我曾经读过林清玄的散文《阳光的味道》,他把这种人性解剖得淋漓尽致。他说:“阳光的味道,磨砺的味道,人生的味道,春天的阳光能融化你冷漠的心灵,夏天的阳光考验你挚爱的深度,秋天的阳光透射生命的颜色,冬日的阳光告知还要重头再来。”是啊,我们呼吸的就是阳光的味道,生活的情趣几乎完全来自味道,而不是一粒米几个馒头,即使没有米面,只剩下苦菜可以度日,那也是味道。就像蚕虫,几千年单调地食着桑叶,就是再好的金枝玉叶,也都不能入味了。   我更喜欢把阳光的味道留下来,学着蚕虫吃着桑叶,我喜欢经过太阳晾晒的干鱼,其中的太阳味道,是一种暖香的韵味,有些食物的美有时候并不在食物本身。过去我家在农村,冰箱为何物,那是一个哥德巴赫猜想,更是一个奢望。况且,阳光胜于冰冷,这个法则始终在我的心中成立。所以,农人要借着太阳晾晒食物,储存起来,以备冬食。每当吃着阳光晾晒过的食物,心中总是存着一股暖香,源于本色的朴素的东西总是让人不能忘记那些时日,日子就在阳光般的味道里发酵着,不会感觉那种食物是自己不喜欢的,每次吃饭都有着美美的食欲。学会在每一个阳光的日子里体味阳光的味道,于是,我们的生命里就难以让雾霾给遮蔽。阳光的味道也是干净和唯美,紫外线杀死那些细菌,留下可口的美味,幸福就在阳光的过滤下生成,没有卑微,更没有不堪,入口就是感激,感激阳光,就不会嘴里吃着美味,还没有咽下去便开始骂娘了。   一次聊天,我朋友对蚕虫只吃桑叶做了另一个版本的解释。他说,桑叶里富含纤维,是任何植物的叶子不能具备的。蚕虫吃了桑叶,肚子里加工成丝,吐出就是蚕茧。这个说法可能很牵强,可其中的逻辑又是无法击穿的。牛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乳汁。我们连这一点都毋庸置疑,那么蚕吃桑叶吐丝,就更加合理了。   有时候,我生出了一些“杂念”。我们读的是圣贤书,所出应该是合乎礼仪的言行,可现实里未必如此。我常常叹息桑蚕给人的启发是那么微弱。但我们找到了读书的道理。文天祥在遗言中说:“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孟郊也曾以“丝”为题,说“丝丝”不同:“蚕丝为衣裳,汝丝为网罗。”若有人感悟于此,得人生读书真趣,那也不枉桑蚕抽丝作茧的良苦用心啊!      四   有时候,生命真的是不可思议。那日,我和朋友一起闲聊养牛的事,他是行家,说出很多生命之道,让我有所感悟。   他曾经在一个化肥厂干事,后来化肥厂转轨,他去经营了一家养牛场,饲养了一百多头牛。他在养牛的成本上做了文章,每日光是精细饲料就要上千斤,一年下来是上万斤的粮食,所产牛奶卖掉,净盈利寥寥无几。他整天呆在牛栏里,看着牛犯愁,那些牛似乎在吃上就是不知倦怠,嘴就没有闲着的时候,他想到了一日三餐,按顿供食,可一个月下来,牛奶产量巨跌。   说牛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这是表象,他走访了附近的养牛老农,得知在草料里掺杂玉米碴子才是产奶的最好办法。可他去市场上购粮,发现一个怪现象,玉米的价格是一块二,而小麦的价格则是一块钱。小麦当然好于玉米。那些年,他顿顿玉米饼子,实在让他不堪其苦。他要给牛改善生活,过上幸福的日子,这个决心来自他苦难生活的感悟。   一斤粮食饲料省下两角钱,上万斤就是一笔不小的数字。朋友自得得很。他把磨下的头面粉变卖,剩下的给牛吃,又小赚了一笔。可挠心的事接连发生了,时不时就有牛倒下,赶快请来兽医,对圈舍进行消毒,防止疫情扩大;化验水质,合乎人饮用水标准;观察“牛情”,不见异常。兽医用手抓一把草料,见有麦麸皮,便惊问。朋友告诉兽医,提高了牛的生活待遇。   据说牛有四个胃,是反刍动物,最终食物都要涌进最后一个胃,胃里有长若一寸许的黄色牛百叶,就像水中的水草,摇摆浮动,那是在消化食物,而面粉的粘性极强,进入胃部就将牛百叶的空隙填满,蠕动减慢以至于停滞,牛就活活地给胀死了。生命是神奇的,但也有禁忌。我由此想了很多,不胜感慨。      五   老家的家雀有时候聪明得让我们无奈,与窗玻璃就一层之隔,鸟儿不怕我的手指头做各种驱赶的动作,它把窗玻璃当作了琴弦,用喙在上面啄,“笃笃笃……”他不去捡拾米粒,就是那样做着无用功,它在享受音乐,已经陶醉了。米粒未必就是它的所爱了。   鸟儿衔来一粒草籽,不舍得吃吧,就放在人家的瓦楞上,或者是屋脊上,肥沃的地方很多,可草选择了贫瘠,照样存活,若是置于花盆,在恒温下,可能就根本没有萌芽的希望。我曾经在春季游山,挖几棵无名的野花,回家马上盆栽,不几天反而死了,再去看那些没有被我采挖的,一派春色,盎然灼放。我所给与的可能远胜于山岚贫瘠的泥土,还有保温的精心照料,反而像吃了面粉的牛,也许道理是一样的。   我老家院子有几棵枣树,是妈妈插芊而成活,打小就歪歪扭扭的样子,我曾经试图用根棍子给它矫正,效果还是不理想。我走过一些地方,所见枣树几乎都是歪曲。我想到了龚自珍的《病梅馆记》描写梅枝的句子:“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欹为美,正则无景。”也许本来就是如此,就像牛可食玉米,而不能食面粉。求朴也许是本性,一旦改变,那就不是梅不是枣树了。   我想到了少年在生产队劳作的情境,渴了,我们俯身地头的泉井,咕咚几口冷水就解渴了。那日看一个胖乎乎的男孩,缠着妈妈要可乐,要汇源果汁,我看着男孩的将军肚,突然生出悲哀。生活还是本色的好,色彩尽管繁杂,但黑白就是底色,如果违背了生活的色彩,那真的成了五花八门了。纯粹的生活不是浓重的色彩,斑斓往往是生活的病态,起码不应该成为生活的常态和追求。   我岳父在世的时候,看他一个人在农村孤孤单单,便让他住进我家,没有半个月他就提出辞呈,百般挽留,他不肯,说了一句话:“还是我三间草屋住着自在。”是啊,一旦让一个住惯了茅屋、吃着山野菜蔬的人,突然住进高楼大厦,吃上美味,未必就习惯,即使耐住性子安享了,可寿命往往打折。小时候我们那些玩伴可以深更半夜去邻村看野场电影,而且还是看过的同一块影片,仍然乐此不疲,而那日朋友给我了一张百元多的电影票,我却拒绝了,感觉坐在电影院是一种难受的体验。我更理解了,那些在城市工作,年老了却回到他出发的地方安家落户,骨子里的情愫不是岁月可以淡化的,是人一开始就被烙印上的本色生活的驱使,生活方式生活方向的选择成了一种惯性。   我想到了曹禺的话剧《雷雨》里的一个悲剧人物蘩漪,多么豪华的生活,可她的自由被禁锢了,她的死不是因为贫穷,更不是因为胃口不好,反而是因为不快乐不自在,就像牛胃里装满了面粉,已经无法让她细嚼慢咽美妙的生活了。      六   生命的失去,在我很小的年纪就觉得恐怖了。那是我第一次很奢侈地养鱼,在生活条件那么艰难的日子里,居然还有这份闲情逸致,完全是因为玩乐的项目实在单调。 儿童癫痫有啥征兆银川看癫痫病哪家有名武汉治疗癫痫病哪家医院效果好西宁的治疗癫痫病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