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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巢】马氏膏药

来源:武汉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传说
他简直是在咆哮,这是我万没能料想到的,于是便不自主地打了一个颤。那个激灵之后,我开始对他产生出莫名的感觉来。   我拿着“腰椎间盘3-4节突出”的CT影像去过大大小小、县城省城的好几家医院,吃过药,针过灸,也牵了引,但总不大随人愿,一度陷入了病疾而无乱医可投的窘境,直到“马氏膏药”的出现,也只是懵懂地前去碰碰运气。   午后西稍门的街面上刮来丝丝舒爽的清风,几位环卫工人闲来无事,在路旁的道牙上绣鞋垫。诊所没有磅礴的建筑,只是个简单的平房,也无鎏金的灯箱,挂了一块白底红字的的牌匾。近旁的墙面上写着行云流水的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墙体年代久远,大块头的砖墙上冒出些苔绿来,遥相呼应着对面麦当劳店的落地窗户,混搭的味儿便轻盈地钻入人们的嗅觉。   我将新近拍的CT影像递给一位头发花白、双眼浮肿、形容憔悴的大夫。   他挥挥手说:“不用。”接着用大拇指使劲在我腰上捻了几下。   “疼不?”   “疼!不但腰疼,小腿疼,脚掌都疼。”   “抬腿!”   我尝试着向上抬腿,筋骨就成了一只弹簧,每一个尺寸的向上,都是超出弹簧极限的挣扎,它会反感地抵触我的执拗。   “再往上抬!”他一手扶着我的肩膀,一手“噌”得一下就将我的腿抬高了十几公分,迅速在经抬腿后突得更明显的腰骨上抹了一把。我的鼻子里就憋出一声浓重的吆喝,赶紧挣脱了他的束缚。   我用祈求也无所谓的心态聆听他即将给我的教诲,构想着他是一位世外高人,我可以在他的协助下获得重生,同时也在假设着他的无能为力,然后像县城的那一位女医生,开出一个虽然不是“曲马多”,但换汤不换药的处方。如若那样,走出诊所门后,我将它塞进爬满苍蝇屎、或者挂着香蕉皮的垃圾桶里,一晃一荡地离开。   他从上到下扫了我两遍,“嗯……”陷入久久的沉思。   我轻车熟路地掏出一个信封,战兢兢地用食指和中指推到他的面前,他的脸便开始扭曲。终究还是克制住了,他挠了挠后脑勺。   “骨头压迫到了神经末梢,得三个疗程。”他补充了说:“还好,骨质没有钙化。”   “没有钙化?”我有点担忧他的判断,毕竟市医院那个老头的门口钉着一块“专家门诊”的牌子,办公室内还挂了几面诸如“妙手回春”、“有求必应”的锦旗,老头坚决认为手术是唯一的出路。   我掏出片子给他看,他挥了挥手,在我的腰上捏捏摁摁,将自制的“马氏膏药”贴了上去,医用胶带严严实实地在我的肚子上转了两圈。那是一种发着恶臭的膏药,正如意外死亡在沟渠中的一条狗或一只猫,在炽热的季节里酝酿、成熟,然后在某一个正午的空气中盘旋到行人们的鼻孔中,让行人喉管处发毛,吸管中拥堵,继而脑袋也憋胀。   “不要洗澡。一周后再来。”他叮嘱我。   我将信将疑地等待了一个星期,尽管神奇的“马氏膏药”让我不住地嗳气,还得谨记不洗澡的教诲,不越雷池一步。期间,我的腰开始瘙痒,疼痛,我异常恐惧,或许“马氏膏药”会让我雪上加霜,半身不遂也未为可知。即便他给了我一个胸有成竹的印象,一个星期后,我还是焦头烂额地找到了他。   “贴了膏药后腰部很痒,外部也感觉疼。”我急切地向他传达了我的讯息。   “嗯……”他安静地坐在了椅子上,闭上双目。   诊所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墙上的挂钟和着我的孤独有一搭没一搭地跳动。当我觉察到气氛的异常时,我再一次完美地发挥了食指和中指的作用。   几分钟后,他突然睁开眼睛,顿了顿,乜了我一眼,而后站了起来,走向一个柜子,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罐头瓶样的东西,里边装着既发黑又黏糊的东西。   “衣服撩起来。”   我顺从地撩起衣服,他用一个刷子在瓶子里转了两圈,那动作极似母亲拌搅团的手法,往往那种出锅的搅团能让吃搅团的人口舌燎焦。他将那黑糊糊的东西涂在我的腰上,又取了之前的那一种膏药绑定。   “两个星期后来。过程中会有些不适,不用担心。”他叮嘱。   这个星期,我的腰不单单是疼痛和瘙痒了。在关中这样炎热的夏天里,倘若真不会冒汗,那么我的某一个器官一定已经败死,失去了它应有的机理功能。于是当我午睡时,或者吃下一碗食物后,腰上就涌出密渍渍的汗水来。这个时候,我分明感受到了,贴着膏药的地方皮肉已经破裂,汗渍开始疯狂地侵蚀我的皮肉。我私自拆下绑在腰上的膏药,镜子里就出现了一个千疮百孔的腰身,一坨一坨的黑,黑中间的皮肉果真破裂了,正如长在脸上的一个粉刺,当我不自觉地掐掉它的头后,用手一挤,就会有白色或暗黄的东西流出。我的腰上渍出了一种浓浓的东西,有些黑,也有些黄,和着酸楚的膏药味,我的脑袋嗡了好一阵子。我开始梳理自己乱了方寸的思路,除那句“过程中会有些不适,不用担心”外,并聪明地为自己铺了一条严谨的后路。   初次去他的诊所,贴了膏药,付完医药费结账时我问他要发票,他告诉我说发票刚刚用完,第二天才到,让我下次一并撕取,我疑神疑鬼地应承了下来。这一次我再问他要发票,他还告诉我说发票又西药可以快速治好癫痫病吗用完了,下午就到。我坚持要,他就为我写了一张欠条:      欠条   欠患者刈点水医药发票两张,6月12日一张(一副膏药款)计额43元(肆拾叁元整),6月19日一张(一副膏药加外用涂药款)计额52元(伍拾贰元整),此两张发票我门诊部于下次就诊时(7月4日)一并提供给患者刈点水。特立此据!   马顾明   2008年6月19日      一张别致的欠条,好在有一个鲜红的公章,有一个真实的手印,也就无所谓新奇了。倘若他是一个庸医,他用他的伎俩让我冰河日下,我大可同他说个一二三四。故而,尽管我的腰身已经开始发痒溃烂,我还是拨了几分信任给他,让他继续为我悬丝诊脉。   半个月后,我又去了他的诊所。   我说:“我的腰上的皮肉好像破了,流出一些东西。”   “嗯……正常,最后一个疗程。”   他取出一贴“马氏膏药”,这一次在我的腰身上摸了更多的黑色黏状物。   “记得不要洗澡,哪天感觉不痒了再来。”   他的“最后一个疗程”给了我无限遐想的空间,我悲观地认为他即将赚够我的医药费,不久后的某一天,他或许用一种让我坦然接受却也异常诡秘的方式结束我们之间的交易。我乐观地想着,最后一个疗程,我将作别腰身的痛楚,突出的3-4节骨头溶解在外涌的液体之中,流出我的身体。   说到康复,我曾设想过,如果我是一个健康的人,倘若我很有兴致,我还想使点儿劲看看曾在县医院CT室遇到的那一个小美女。那一天遇到她时,我和我的腰都处于一种正云里雾里状态,以致于看她时,也只是在脑海中闪了一念而已,到底还是牵挂着的。   “刈点水,你的片子出来了。”她的声音很甜美,像极了山涧中潺潺而出的清泉水,铺垫着如花初绽时的清新淡雅,让人的心儿乱颤。   我憱着步子去取片子,冲她点头微笑,“谢谢!”   “袋子五毛钱一个。”她说。   我问:“袋子还另外收钱吗?”   她温婉地笑了笑,脸上的一对大酒窝就齐刷刷地跃了起来,“我们医院提倡环保。”   我将五毛钱递给她转身离开。   “嗨,两个,一块钱。”她补充道。   我这才发现,是两个袋子套在一起的,于是蜕下一个给她。   她收敛起那对大酒窝,认真地建议我,“这个片子很重要,下次复诊时还要用,最好再套一个袋子,不容易磨损。”   我说:“一个就可以了,我会仔细呵护着它。”   小甜美转身进了操作间,我就注意到了她的身姿。一个转身,曲回袅娜,凹凸有致。   如果我有心情,我可能还会详细地回忆一下女医生说CT室已经给她通了电话,掌握了CT的具体内容,而后为我开了一种叫做“曲马多”的止痛药的事情,但是现在,我关心的是这“最后一个疗程”。   此后的现象近乎疯狂,我的腰身急剧瘙痒起来,破裂的肉皮像被一只钳子生硬地外拉,如果没有忌讳,我大可如村头的一头猪,在某一堵墙壁上蹭擦这种怪痒。期间我再一次揭掉了膏药,黑坨处的裂口更大了,涌出的物体愈来愈浓,味儿越来越重,经绑在腰上的膏药一捂,捂出了一大片一大片深褐色的滩迹。我开始偶尔战栗,毫不自主的战栗,有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悸怕表现癫痫的症状是什么。挨了三四日,正当这种战栗登峰造极,我即将崩溃在守望的边缘时,又觉得瘙痒的感觉似乎没有那么浮躁了,那膏药下面有黑坨的地方有了风干的触觉真切起来。这时,有一种东西再一次抚慰了我脆弱的心智,就是他叮嘱我的“哪天不痒了再来”。   死马当活马医,我再一次神奇地抑制了我的忧恐。我的腰上上破裂的地方竟然结了疤,巴在腰上的膏药似乎无关痛痒了,随着走路的脚步一起一落,干涩了起来。我试着抬了抬腿,弯了弯腰,便去了他的诊所。   他拆掉膏药,前前后后揣摩着结在我腰上的疤,拿出一瓶药水涂在疤上,打了一个慵懒的哈欠。   “三天后疤掉,”他是这样说的:“不需要继续贴了。”   我大惑不解,我可以将腿抬得更高一些外,腰身也不像就诊前那般疼痛了,腿脚也方便了很多,但并未痊愈,疼痛犹如蝇营狗苟的蚂蚱,一个不小心它还会对我的腰发起一次冲击。   “我的腰还疼,不用能行吗?”   “回去尽量睡硬板床,垫褥薄一些,但要保证不能硌着腰。”他说完硬板床的事,又示范了一套抬腿收腿、曲腿升腿的动作,教化我遵医嘱。   我分明觉得他在敷衍我,他用几个极其简单的动作告诉我,虽然他没有彻底治愈我的腰痛病,但他给了自己一个十分成功的回旋余地。仿佛就在说:“按我的说法做吧,三十天、五个月、十年或八年,你若是幸运,或许真好了。倘若你真的无药可救,至少这几个动作不会为你带来坏处,只能说你践行得不到位。”   看到我陷入困顿,他说:“三个疗程下来已经拔出了骨头上的所有毒素,但因为前期腰椎突出,骨络机理部分受损,需要一个恢复期,坚持睡一段时间硬板床,加上锻炼,很快就会康复。”   “这是你的,你拿回去,该我收的一分不少,属于你的一分不要。”他从抽屉里拿出两个信封,塞给我,说:“我知道你的想法,当初看到你放在我办公桌上的信封时,本想还给你,但一想,你可能不信任我。也许在你想来,如果我收了你的东西,我才会实心实意地为你治疗。于是我干脆就收了起来,至少能让你在意识中相信我能够认真帮你看病。现在治疗结束了,还给你。”   他的作为,在我认为,让他敷衍我的证据更加确凿,似乎他又在说话了,“你想用1000块钱换一个健康的体魄,简直是痴人说梦!”我委屈地掏出500元递给他。我开始注意他的表情。   他眉头一蹙,露出了一个鄙夷的笑容,我还没来得及进一步解读,他啪地拍了一下桌子,怒气冲冲地拔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在你的意识里我就是‘白眼狼’!”他简直就是在咆哮,憋红着脸庞,双目圆睁,嘴巴哆嗦。   隔着他的胸膛,我几乎看到了他一颗心七上八下地窜动。我被他的突然袭击击中了,打了一个颤,难以辨识的颤抖。脑海中,一个情景就武汉治疗癫痫好用的方法有哪些不请自来,近若咫尺:我站在厚重的黄土地上,鸟儿撒欢,麦谷播香,我将憋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液体肆无忌惮地释放了出去,继而一个激灵,之后,便是无法比拟的轻松和畅快。只是不知,这样的形容到底应不应景?   有些事到底真实地发山东治疗癫痫病的医院生了:踏着我曾经的步子走那段路的人,诧异着我是如何逃离了病痛的魔掌,并开始贴“马氏膏药”,发黄、发黑、异味陈杂的液体和固体就从破裂的皮肤中涌了出来。 共 4309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转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