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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过年

来源:武汉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表白的话
前行的队伍很长,有老有少,只是清一色全是男人。在这里,姑且将那些流着清涕的孩童,和脖子上开始看见跳动着喉结的后生们均称作男人吧。调皮捣蛋的年纪,能默默地跟在父辈身后,去亲历神圣的时刻;那睿智的目光已经跳过原野,却能沉得下心,踩着黄土涂抹的黑暗,庄严叩拜。没有人能否认这些是西部男人的本色。   下河村的男人们是这块土地上的主宰,也是这块土地的责任。一个男人,他可以忘记自己,忘记一切尘缘,独不能忘记的是赋予这块土地生生不息繁衍至今的祖先。每到星光灿烂,除夕的灯火亮彻街头巷尾的时候,尘封在黄土地里的情感,尘封在记忆里的久远,冲击着每一个男人的心。这是一股无形的力量,坚柔并济,犹如葫芦河里的水,冰隙前行;犹如归家的浪子,情意浓浓。男人们是这力量的最终承受者与传承者,无关年纪大小,只要你落于这块土地,便要从先人手里接过卷起的黄纸,执一笼灯火撕开黑暗,撕开尘封,去追寻先人的足迹,   这样的时刻是铭记在所有男人们心里的。无论他身处何方,哪怕千里外的遥远,也会跋山涉水而来,赶在除夕夜前,默默融入灯火下集结而成的队伍。   如果问年是何时开始的,孩子们会说是小村上空第一声炮响,女人们会说是串联起几十家街巷的七彩霓虹。只有等待着庄严时刻的男人们会说,是踏上接先人回家过年这个队伍,才彻底是将过年的序幕拉开,而这一习俗,乡人叫——接纸。   从灯火里走出的队伍,是由三两人开始的,穿过几条街巷,便已是人头攒动。黑暗中,不晓得身边是哪家的后生,然而,压低在夜里的问候,足以感受到每一个人内心的虔诚。这样的虔诚在队伍里弥漫,在黑暗中蔓延,又像一团火,点燃除夕夜的黑暗,燃烧着走在队伍里的每一个人的心……   王启雄走在队尾。这是他的位置,多少年来,都不曾改变。这个位置,首先要源于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队伍走到哪家门上,这家的男人们就要随到队尾。王启雄家守在村头,也是老王家一族里人丁最弱的一家。当然,排在队尾和人丁无关,还是因为他家以后再无人家。   另外,接纸领头人的身份是由族谱在谁家供奉决定的。王家的族谱是轮流在各支脉的长房家供奉,或者谁家有红白喜事,便也可不按规矩供奉族谱,轮到哪家,这家的男人们便要带领负责整个接送的过程。而王启雄的父亲是家里的老小,自然是没有站到前头的机会。按说,王启雄的爷爷奶奶在他家去世,按习惯族谱可以在他们房头供奉六年,然而,这样来之不易的机会也被大爹抢了去。   王启雄想不明白,都是老王家的后人,凭什么他要看着前面黑压压的背影?年轻时,他曾跑到前头,被父亲一把揪起衣领,丢回队尾。后来,他清楚了其中的原因,大爹说的那句话让他一辈子都不能忘“你家只有雄娃子一个,光宗耀祖还要人丁兴旺”。   的确,父亲只生他一个孩子,这在每家都有四五个、七八个孩子的年代是少见的。父亲心里的无奈,他清楚,虽然他瞧不上父亲在大爹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但家族的道德伦常不容他有任何放肆的举动。轮不上供奉族谱就罢了,他要凭自己的本事给这个单薄的家壮门面,他要让大爹明白,他也可以为王家的人丁兴旺出力。到他娶妻生子时,他是憋着劲要老婆一年一个,哪知道,老婆和母亲一样,头年生了一个儿子娃,肚子便再也没有鼓起过。这就是命。他认命了,总算是有个传宗接代的,比起村里的“光棍胡”,终是在村里人面前能抬起头。   王启雄抬头看看远处山坳上空,一颗闪亮的星星醒目在墨色山体的边缘。夜里的山看起来要比白日里的高,像一个沉默的山里汉子,静静地看着脚下这支慢慢前行的队伍。王启雄似乎被什么压抑住,不能喘息。这种的感觉伴随他好几年了,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刻,如葫芦河里的石头压在心头,沉重地让他抬不起脚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孤独,一种不能在人前言说的孤独。   王启雄看那颗星星眨着眼睛,似乎在看着自己。他也用力眨着眼晴,但是,干涩的眼晴除了干就是疼,被抽尽眼泪般的干疼。   “后头的跟上了。”前面有人高声引喝着,松散的队伍听口令一样紧凑了些。   王启雄用力揉揉眼晴,又紧紧身上的棉袄,低下头,快速撵上队伍。   今夜的路似乎很是漫长,王启雄有些心不在焉。他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他应该秉承虔诚的心,心无杂念地去准备一场叩拜。但是,从昨天起,他的心就没有平静过。   “这是个谁啥?”前面有人回过头来。王启雄听见有人问话,才惊觉,原来他脚下一急,踩掉了前面人的鞋子。   王启雄来不及回话,那人转过身来:“是老哥噢,忘了你在后面。”说话的是王启雄小爷爷家的孙子,“咋的,今年又老哥一人接纸?康娃子今年还不回来啊!”   “哦,忙着呢,忙着呢。”   王启雄就怕有人问起关于儿子康宁回不回家过年的话。每到年根,这是他最惧怕的事情。为此,别人家都风风火火准备年货,只有他家悄没声儿的,一改常日里的院门大敞,除非外出办事,他才会打开院门。   今天,有人在这个时候问起,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应付着。只是,再往下,他就不知道说什么了。王启雄只觉得,刚刚挺起的腰身,瞬间又弯塌下去,脚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又像是踩了棉花一样轻飘飘的。他庆幸是在黑暗里,别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脸是什么颜色。白的?红的?从脸上一阵冷,一阵热的感觉,他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是不正常的。   “啾,啾……”   一阵尖叫声正好解救了王启雄。王启雄闻声望去,是走在最前面的人开始放起了烟花。原来,他们已经走到村头的山脚下,这里是他们王家一族上香接纸的地方。王启雄看见烟花的光亮一闪一闪地映照下来,照着前面黑压压的已经跪倒在地的人群。他前面每个人的后脑勺,在烟火下看得一清二楚。王启雄想到,烟花的光亮也会照在他的脸上,便忙低下头,跪在地上。   前面响过一通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后,随着又一声震耳的声响,半空中炸开一个巨大的烟花圈,红的,绿的……煞是好看。王启雄被这烟花的颜色吸引住了,他抬起头,顾不得再掩饰自己。他从没看见过这么漂亮的烟花。   虽然王启雄不知是谁家带过来的烟花,但他也能猜个大概。这几年,大爹家一直喜事连连,这个儿子结婚,那个儿子添丁,族谱十年前进了大爹家便再也没有离开过。这些烟花,定是大爹家儿子们拿来的。大爹家的后人们个个出挑,过年的时候,哪个不是衣锦还乡的。只要大爹家的后人们回家来,村子里的热闹就只属于大爹家了,单单就门口停下的几辆小轿车就能让村子里的人谈论上一个年。这么大的烟花也只有大爹家的后人们有能力买,也只有大爹家的人不心疼钱,随便一个便得几百元,就这么一响一炸就没了。烟花漂亮是漂亮,但几个炸响便没了几个月的收成,村子里还没有几个人能坦然面对这样的烟飞灰灭。   他王启雄更不能!   所以,王启雄只有旁观的份,那种无关乎已的旁观。他不会嫉妒,也不会气恨,他只会从心底生出一些失落,随烟花的忽明忽暗在心里上下翻腾。有时候,他会想,假如领头接纸的人是他,假如这个烟花是在他的手里点燃,假如他的身后跟着他的后人……   王启雄甩甩头,他想过很多假如,但他想得最多的是,假如他的身后站着他的后人。然而,就是这个完全应该成为可能的假如,让他望穿了三年的岁月,也没望来他想看到的只身半影。   儿子康宁上一次回家,还是三年前领媳妇那年。当年,他站在门口看着儿子领着一个漂亮的城市姑娘从大路上往家里走,街上不时有闲浪的人上前瞅瞅姑娘的丑俊。城里姑娘哪有不漂亮的,而且这个城里可不是随便哪个城里,可是个大城市,和他们这儿百里外的城里是有天壤之别的。王启雄永远也忘不了,当时他一脸荣耀地站在村人面前,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了。康宁大学毕业后留在南方一个大城市,又娶了这么漂亮的城市姑娘,怎么能不让他在走路都带着黄土气息的乡人面前荣耀!   然而,这样的荣耀只让他维持了一天。第二天早上起来,他等着儿子领着媳妇娇娇进上房来给他问个早,但他只等来儿子一人。康宁是不善于表达的人,坐在炕沿上半天没说话。康宁妈在厨房收拾完早饭,挑门帘进来,问了一句:“娇娇收拾行李干啥?”康宁看实在是不能不说了,才对王启雄说,娇娇受不了家里的味道,尤其是炕洞里的柴烟子的味道,今天非要走县上回南方。   炕还没坐热,年还没过,就要离开?重要的是,村里族人面前还没为他们摆酒席。新婚夫妻哪有不拜祖宗,不拜长辈就离开的道理?王启雄坐在热炕上,身上却冷得颤抖起来,今天和昨天,真得是冰火两重天啊!他还幻想着,要康宁去他大爷爷家把族谱取过来,总算熬到儿子娶媳妇,这是族里的大喜事,这样的喜事足可以让他将族谱留在家里供奉三年。   儿子啥时候走的王启雄不知道,老婆子在地角抹眼泪他也没看见,他眼里的空洞让他准备了近一年的激情瞬间崩塌。王启雄真的迷茫了,盼着儿子娶媳妇,就是想在这个家族里面证明,他家也是其中的一份子。然而,儿子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证明,只是草草住了一晚,便宣告,这个年,结束了。   什么都没做,喜字剪了还没来得及贴在窗棂上,更不用说,厨房里为酒席备下得肉、菜,熬得臊子都没用上一勺子。空荡荡的院子里,冷清得没有一点年味,连那些鸡鸭都躲到后院的角落里。   这么多年,王启雄没在儿子身上动过一个手指头,那一次,他依然没有动。以前,不管别人说他窝囊也好,溺爱孩子也罢,他认为,从黄土地走出的孩子永远是质朴的。这一次,他似乎仍相信儿子没有忘了本,没忘了生养他的爹娘,更没忘他是这块黄土地生长起来的后人。但是,王启雄摸着有些不畅通的胸口,他发现,他不了解现在的康宁,尤其是那身完全城市化的打扮就已经让他觉得陌生。儿子还是那个儿子吗?那个曾经给家里带来荣耀的儿子吗?   王启雄不知道这几年儿子身上的变化到底有多大,然而,他清楚的知道,儿子离他越来越远,儿子的手是攥在城市媳妇手里,人家想拉去哪就拉去哪里。   这年要怎么过?身边没有后人,过年要过给谁?王启雄现在想的只是年关难过,其实,他没想到的远不止这些……      【二】      接纸的队伍前燃起一阵火苗子。有人在祈祷,有人在召唤,每年都是这样的一个场景套路。王启雄机械地跟随着前面的人磕头跪拜,又等候着前面的人折转过身来,一个个从他身边走过。黑暗中,他看见大爹家的大后人王启明恭敬地走在前面,紧随身后的是他三个个个精壮的儿子,还有一眼就能看出在城里长大的孙子们。   王启雄移开眼睛看向不远处的半山腰上,灯火通明的地方是村庙。庙里响了近一天的高音喇叭,从天黑时到现在沉默好一阵了。王启雄是希望那个喇叭一刻不停地唱,有声音占着耳朵,也会让他脑子里无暇顾及其他。乱七八糟想了一路,王启雄提起精神默默地跟在队伍后向大爹家走去。突然,一声秦腔从山腰上骤然响起,吓了他一跳。这才对嘛,过年不闹腾,怎么能叫过年。王启雄心里随着调调哼哼着,暂时忘记了那些不快。   接纸的队伍走过几条街,涌进大爹的大后人家,又是一番跪拜折腾,总算完成了全部仪式。王启雄没能进得院子,人太多,他依然和每年一样,在院门外行完跪拜。王启雄没有和族人进行任何交流,爬起来,顾不得拍去膝盖处的黄土,鬼催了样,急匆匆向家走去。他不想停留的原因很简单,他怕别人问起康宁,他更怕看到别人家其乐融融的样子,他宁可回到他的土房里孤独着,也不愿意将失落的心事大白于族人面前。   怕来啥,偏来啥。王启雄转身刚刚迈出几步,就被身后一声“他小大”给叫住了。听声音,是大爹家大后人王启明。王启雄不得不转过身来。   “大哥,啥事情?”   “康宁子又没回来?”王启明借着灯光看到堂弟眼里的失落,多少有些为他难过,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又有什么法子,“家里清静得很,要不,你带康宁妈来我家过年吧。”   王启雄听堂哥要他们去他家过年,忙摆手道:“使不得的,习惯了,习惯了。你家三媳妇子刚进门,你去照看,我回去看看康宁妈,这几天她胳膊疼得厉害,怕是又犯老毛病了。”王启雄说完,赶紧向家走去,生怕大哥又叫住他。有这份心意他已经满足了,他知道,家族里,这个最年长的大哥还是关心他的。   深一脚浅一脚赶回家的王启雄关上院门,也将所有喧嚣关在了门外。   年夜饭是炖肉骨头,已经摆上了炕桌。电视机打开着,墙上的钟表指向将八点。王启雄没见康宁妈。这个婆子,又去哪儿了。   哈尔滨看羊癫疯的最好医院武汉治疗癫痫病正规的医院在哪里湖北哪家医院治疗癫痫好呢荆门看羊羔疯哪家医院最好